歌德(Johann W. Goethe)诗选


歌德(1749-1832),著有詩劇《浮士德》和二千五百余首詩歌。

浪遊者之夜歌(一) 浪遊者的夜歌(二) 《浮士德》獻詞 重逢 對月吟 野薔薇 致西風 銀杏 任憑你在千種情势裏隱身 五月之歌 中德四时晨昏雜詠 迷娘歌 幸福的神驰 守望者之歌 神秘的和歌


浪遊者之夜歌(一)



一切的峰頂
沈靜,
一切的樹尖
全不見
絲兒風影。
小鳥們在林間無聲
等著罷:俄頃
你也要安靜。

梁宗岱 译


浪遊者的夜歌(二)


你乃是從天上降臨,
熄滅一切煩惱傷悲,
誰有雙重的不幸,
你也給他雙重的安抚,
唉,我已經倦于浮生!
管什麽歡樂和苦痛?
甘美的安甯,
來,進駐我的胸中!

钱春绮 译


《浮士德》獻詞


你們又來臨了嗎,飄忽的幻影
早年曾顯現于我昏黄的眼前
今番,我可要把你們凝定?
難道我還不忘情于那些夢幻
你們蜂擁前來,好!隨你們高興
盡管在煙霧間從我四周湧現
給那簇擁你們的靈氛所鼓蕩
我的胸懷又閃著芳华的怅望

你們帶來歡樂的年光的影子
多少親摯的音容偕你們呈現
象漫溢了一半的古舊傳奇
最初的愛和友誼紛紛地莅臨
疾苦又更新了,他的嗚咽重提
我那流落的生涯羊腸的路程
並細數那些良朋,他們在韶年
被命運挫折,已先我永別人間
我爲他們唱出我最初的感歎
他們卻聽不見我後來的歌吟
贴心話兒即早已風流雲散

那最初的應和,唉,也永遠消沈
我的歌聲把陌生的聽衆搖撼
他們的贊揚徒使我心急如焚
而少數知音,若是他們還活著
也已四散飄零于天涯和天涯

可是一縷久以陌生的鄉思
又曳我向那靜谧莊嚴的靈都
我淒婉的歌兒,象伊阿俄琴絲
帶著迷離的音調娓娓地低述
一陣顫栗捉住我,眼淚接眼淚
硬心腸化作一團溫軟的模糊
我眼前有的,霎時磨灭的遠遠,
那磨灭了的,从头耸峙在眼前。

梁宗岱譯


重逢



竟然可能!明星中的明星,
我又將你緊抱在胸前!
那遠離你的長夜呵,真是
無底的深淵,無盡的苦難!
是的,你甜蜜而又可愛,
是我分享歡樂的夥伴;
想起旧日分離的疾苦,
現實也令我心驚膽戰。

當世界還處于最深的深淵,
還偎在上帝永久的懷抱裏,
他便帶著高贵的創造之樂,
放置浑沌初開的第一個鍾點。
他說出了那個字:變!--
因而傳來了疾苦的呻吟,
隨後便氣勢磅礴,雷霆萬鈞,
宇宙闖進了現實中間。

光亮渐渐地擴散開來:
暗中畏葸地離開它身邊,
元素也立即開始分化,
向著四面八方逃散。
灵敏地,在野蠻荒涼的
夢中,各自向遠方伸展,
在無垠的空間凝固僵化,
沒有渴慕,黯然啞然!

一片荒涼,一派死寂,
上帝第一次感应孤單!
因而他創造出了朝霞,
讓朝霞安抚他的孤单,
它撕開那無邊的渾濁,
天空呈現出五色斑斓,
那一開始各奔東西的
又聚在一路,相愛相戀。

因而,那相依相屬的,
便急不成待地彼此找尋;
豪情和目光一齊轉向
那無窮無盡的生命。
打劫也罷,掠奪也罷
只要能夠掌控和保持!
真主勿需再創造世界,
創造世界的是我們。

就這樣,駕著朝霞的羽翼,
我飛到了你的唇邊,
繁星之夜用千重封印
鞏固我們的美滿良緣。
我倆活着上將成爲
同甘苦共患難的典範,
我們不會又一次分離,
縱令上帝第二次說:變!--

杨武能 译


對月吟


你又把靜的霧輝
籠遍了林澗,
我靈魂也再—回
融解個完全;

我遍向我的田園
輕展著柔盼,
象一個知己的眼
親切地相關。

我的心常震蕩著
悲歡的余音。
在苦與樂間踯躅
當寂静落寞無人。

流罷,可愛的小河!
我永不再樂:
密誓、偎抱與歡歌
皆這樣流過。

我也曾一度占有
這絕世異珍!
徒使你充心煩憂
永不克不及忘情!

鳴罷,沿谷的小河,
不息也不甯,
鳴罷,請爲我的歌
低和著清音!

任在嚴冽的冬宵
你波濤怒漲,
或在豔陽的春朝
催嫩蕊爭放。

幸福呀,誰能無憎
去避世深藏,
懷抱著一個贴心
與他共安享。

那人們所猜不中
或想不到的——
穿過胸中的迷宮
盘桓在夜裏。

梁宗岱 译


野薔薇



少年看到一朵薔薇,
荒漠的小薔薇,
那樣的嬌嫩可愛而鮮豔,
吃紧忙忙走向前,
看得很是歡喜。
薔薇,薔薇,紅薔薇,
荒漠的小薔薇。

少年說:“我要來采你,
荒漠的小薔薇!”
薔薇說:“我要刺你,
讓你用不會忘記。
我不願被你采折。”
薔薇,薔薇,紅薔薇,
荒漠的小薔薇。

野蠻少年去采她,
荒漠的小薔薇;
薔薇自衛去刺他,
她枉然含悲忍淚,
還是遭到采折。
薔薇,薔薇,紅薔薇,
荒漠的小薔薇。

钱春绮 译


致西風


你那潮濕的同党啊,
西風,令我多麽妒忌:
你能給他捎去信息,
告訴他離別使我疾苦。

你同党的┞否動喚醒了
我胸中靜靜的渴慕,
花朵,眼珠,樹林和山崗
都讓你吹得挂滿淚珠。

但是,你溫柔的吹拂
涼爽了我傷痛的眼斂,
唉,我定會憂傷而死,
沒希望再與他相見。

快快飛到我愛人身边,
輕輕地告慰他的心;
可別提我多麽疾苦,
免得他煩惱傷心。

告訴他,但要謙遜和緩,
他的愛情是我的生命;
只有在他的身边,我才能
快樂地享受生命和愛情。

钱春绮 译


銀杏


這樣葉子的樹從東方
移植在我的花園裏,
葉子的奧義讓人品嘗,
它給知情者以啓示。

它可是一個有生的物體
在本身內分爲兩個?
它可是兩個合在一路,
人們把它当作一個?

答复這樣的問題,
我获得真实的涵義;
你不覺得在我的歌裏,
我是我也是我和你?

钱春绮 译


任憑你在千種情势裏隱身


任憑你在千種情势裏隱身,
可是,最親愛的,我立即認識你;
任憑你蒙上魔術的紗巾,
最在眼前的,我立即認識你。

看扁柏最純潔的芳华的聳立,
最身材窈窕的,我立即認識你;
看河渠明澈的波紋漣漪,
最娇媚的,我能夠認識你。

若是噴泉高高地噴射四散,
最长于嬉戲的,我多麽快樂認識你!
若是雲彩的形體千變萬幻,
最多種多樣的,在那裏我認識你。

看花紗蒙蓋的草原地毯,
最星光燦爛的,我美好地認識你;
千條枝蔓的纏藤向周圍伸展,
啊,擁抱一切的,這裏我認識你。

若是在山上晨光照耀,
愉悅一切的,我立即歡迎你;
因而晴朗的天空把大年夜地籠罩,
最開擴心胸的,我就呼吸你。

我外在和內在的附辉所認識的,
你传染感动一切的,我認識都由于你;
若是我呼喚真主的一百個聖名,
每個聖名都響應一個名稱爲了你。

钱春绮 译


五月之歌


自然多明媚,
向我照耀!
太陽多輝煌!
田野合笑!

千枝複萬枝,
百花怒放,
在灌木林中,
萬籁俱唱。

人人的胸中
快樂高興,
哦,大年夜地,太陽!
幸福,歡欣!

哦,愛啊,愛啊,
燦爛如金,
你仿佛朝雲
飄浮山頂!

你怅然祝贺
膏田沃野,
花喷鼻馥郁的
大年夜千世界。

啊,姑娘,姑娘,
我多愛你!
你目光炯炯,
你多愛我!

像雲雀喜愛
淩空高唱,
像朝花喜愛
天喷鼻芳喷鼻,

我這樣愛你,
熱血沸騰,
你給我勇氣、
喜悅、芳华,

使我唱新歌,
翩翩起舞,
願你永愛我,
永遠幸福!

钱春绮 译


中德四时晨昏雜詠




疲于爲政,倦于效命,
試問,我等爲官之人,
怎能辜負大年夜好春景,
滯留在這北國帝京?

怎能不去綠野当中,
怎能不臨清流之濱,
把酒開懷,提筆賦詩,
一首一首,一樽一樽。



白如百合,潔似銀燭,
形同曉星,纖莖微曲,
蕊頭鑲著紅紅的邊兒,
燃燒著一腔的愛慕。

早早開放的水仙花,
在園中已成行成排。
好心的人兒也許知曉,
它們列隊等候誰來。



羊群離開了草地,
唯剩下一片青綠。
可很快會百花盛開,
眼前又天堂般美麗。

撩開輕霧般的紗幕,
希望已展露端倪:
雲破日出豔陽天,
我倆又得遂情意。



孔雀雖說叫聲刺耳,
卻還有輝煌的毛羽,
是以我不討厭它的啼叫。
印度鵝可不克不及同日而語,
它們樣子醜叫聲也難聽,
叫我簡直沒法容忍。



迎著夕照的萬道金光,
炫耀你情愛的輝煌吧,
英勇地送去你的秋波,
展開你斑斓的尾屏吧。
在藍天如蓋的小園中,
在繁花似錦的綠野裏,
何處能見到一對情侶,
它就視之爲絕世珍奇。



杜鵑一如夜莺,
欲把春景留住,
怎奈夏已催春離去,
用遍野的荨麻薊草。
就連我的那株樹
此刻也枝繁葉茂,
我不克不及含情脈脈
再把佳丽兒偷矚。
彩瓦、窗棂、廊柱
都已被濃蔭遮住;
可無論向何處窺望,
仍見我東方樂土。



你美麗勝過最美的白晝,
有誰還能責備我
不克不及將她忘懷,更何況
在這宜人的野外。
同是在一所花園中,
她向我走來,給我眷愛;
一切還曆曆在目,萦繞
于心,我只爲她而存在。



暮色缓缓下沈,
景物俱已遠遁。
長庚最早升起,
光輝美好晶瑩!
萬象搖曳無定,
夜霧冉冉上升,
一池靜谧湖水,
映出深沈黑影。

此時在那東方,
該有朗朗月光。
秀發也似柳絲,
嬉戲在清溪上。
柳蔭隨風擺動,
月影輕盈跳蕩。
透過人的眼簾,
涼意沁人内心。



已過了薔薇開花的季節,
始知道珍愛薔薇的蓓蕾;
枝頭還怒放著遲花一朵,
彌補這花的世界的欠缺。



众人公認你美豔絕倫,
把你奉爲花國的女皇;
衆口一詞,不容抗辯,
一個造化奇异的表現!
可是你並非虛有其表,
你融彙了外觀和决定信念。
但是不倦的摸索定會找到
“何故”與“若何”的
法則和答案。

十一

我恐惧那無謂的空談,
喋大言不惭,實在討厭,
須知世事如煙,轉瞬即逝,
哪怕一切剛剛還在你眼前;
我因此墮入了
灰线织成的忧闷之网。- -
“安心吧!世間還有
常存的法則永久不變,
循著它,薔薇與百合
開花繁衍。”

十二

我沈溺于古時的夢想,
與花相親,代替嬌娘,
與樹傾談,代替賢哲;
假如這還不值得稱賞,
那就召來衆多的童仆,
讓他們站立一旁,
在綠野裏將我等服侍,
捧來畫筆、图画、酒漿。

十三

爲何破壞我甯靜之樂?
還是請讓我自斟自酌;
與人交遊可以获得教益,
孤身獨處也能詩興蓬勃。

十四

“好!在我們仓促離去之前,
请问还有何金玉良言?”- -
禁止你對遠方和未來的渴慕,
于此時此地發揮你的才幹。

钱春绮 译


迷娘歌


你可知道那檸檬花開的处所?
黯綠的密葉中映著橘橙金黃,
怡蕩的和風起自蔚藍的天上,
還颖砬長春幽靜和月柱軒昂——
你可知道嗎?
那方啊!就是那方,
我心愛的人兒,我要與你同往!

你可知道:那圓柱高聳的大年夜廈,
那殿宇底輝煌,和房栊的光華,
還有伫立的白石像凝睇著我:
“可憐的人兒,你受了多少熬煎?”
你可知道嗎?
那方啊!就是那方,
庇護我的恩人,我要與你同住!

你可知道那高山和它的雲徑?
騾兒在濃霧裏摸索它的路程,
黝古的蛟龍在幽壑深處隱潛、
崖冰石轉,瀑流在那上面飛湍——
你可知道麽?
那方啊!就是那方,
我們趱程罷,父親,讓我們同往!

梁宗岱 译


幸福的神驰


別對人說,除哲士,
因爲俗人只知嘲諷;
我要頌揚那巴望去
死在火光中的生靈。

在愛之夜的清涼裏,
你接管,又賜與生命;
異樣的感覺捉住你,
當燭光靜靜地輝映。

你不再克不及夠蟄伏
在暗中的影裏困守,
新的怅望把你催促
去處那更高的婚媾。

你不計路程的遠近,
飛著跑來,象著了迷,
而終于,貪戀若光亮,
飛蛾,你被生生焚死。

若是你一天不發覺
“你得死和變!”這事理,
終是個淒涼的過客
在這陰森森的逆旅。

梁宗岱 译


守望者之歌


——譯自《浮士德》


生來爲觀看,
矢志在守望,
受命居高閣,
字宙真可樂。
我了望遠方,
我谛視近景,
月亮與星光,
小鹿與幽林,
紛纭萬象中,
皆見永久美。
物既暢我衷,
我亦悅己意。
眼呵你何幸,
凡你所瞻視,
不論逆與順。
無住而不美!

梁宗岱 译


神秘的和歌


——譯自《浮士德》


一切磨灭的
不過是意味;
那不美滿的
在這裏完成;
不成言喻的
在這裏實行;
永久的女性
引我們上升。

梁宗岱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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