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詩選


艾青 艾青(1910-1996),原名蔣海澄,號海澄,曾用筆名莪加、克阿、林壁等,浙江省金華人。中國現代詩歌代表詩人之一。

1928年入杭州國立西湖藝術學院繪畫系。翌年赴法國勤工儉學,在學習繪畫的同時,接觸歐洲現代派詩歌。1932年創作第一首詩《會合》,此詩以筆名“莪伽”發表于同年七月出版的《北鬥》第2卷第3、4期合刊。1932年回到上海被捕入獄,在獄中翻譯凡爾哈侖的詩作並創作了名篇《大年夜堰河——我的保母》。接著創作了《蘆笛》、《巴黎》等。1937年抗戰爆發後到武漢,寫下《雪落在中國的地盘上》。1938年初到西北地區,創作了《北方》等著名詩篇。同年到桂林,任《廣西日報》副刊編輯,又與戴望舒合辦詩刊《頂點》,此間較首要作品有《詩論》。1940年到重慶任育才學校文學系主任,1941年赴延安,任《詩刊》主編。抗戰期間成爲他創作的飞腾期,出版了《北方》《向太陽》《曠野》《火把》《拂晓的通知》《雷地鑽》等9部詩集。1945年10月隨華北文藝工作團到張家口,後任華北聯合大年夜學文藝學院副院長,寫有《布谷鳥》等詩。中華人平易近共和國成立後,艾青擔任《人平易近文學》副主編、全國文聯委員等職,著有《寶石的紅星》、《黑鳗》、《春季》、《海岬上》等詩集。1957年被錯劃爲右派分子,1979年徹底乎反後任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國際筆會中间副會長等職,寫下《歸來的歌》、《光的贊歌》等大年夜量詩歌。

从1936年起,艾青出版诗集达20部以上,包含建国后出版的诗集有《喝彩集》、《宝石的红星》、《海岬上》、《春季》、《归来的歌》、《彩色的诗》、《域外集》、《雪莲》、《艾青叙事诗选》、《艾青抒怀诗选》、和多种版本的《艾青詩選》和《艾青全集》等。还著有论文集《诗论》《新文艺论集》《艾青谈诗》,和散文集和译诗集各1本。他的作品被译成10多种文字在国外出版。1985年,获法国文学艺术最高勋章。其诗作《我愛這地盘》《大年夜堰河——我的保母》被选入人教版中学语文教材。《北方》被选入苏教版必修三语文书。 雪落在中國的地盘上 北方 冬季的┞酚泽 手推車 時代 大年夜堰河——我的保母 拂晓的通知 給太陽 魚化石 虎斑貝 彼此被發現 掉去的歲月 盆景 給女雕塑家張得蒂 我愛這地盘 太陽 煤的對話 乞丐


雪落在中國的地盘上


雪落在中國的地盘上,
酷寒在封鎖著中國呀……

風,
像一個太哀思了的老婦
緊緊地跟隨著
伸出酷寒的指爪
拉扯著行人的衣衿,
用著你地盘一樣古老的
一刻也不断地唠叨著……

那從林間出現的,
趕著馬車的
你中國的農夫,
戴著皮帽,
冒著大年夜雪
要到哪兒去呢?

告訴你
我也蕵颟人的后裔——

由于你們的
刻滿了痫苦的皺紋的臉
我能如此深深地
知道了
生活在草原上的人們的
歲月的艱辛。

而我
也並不比你們快樂啊
——躺在時間的河道上
苦難的浪濤
曾經幾次把我吞沒而又卷起——
流浪與監禁
已掉去了我的芳华的最可貴的日子,
我的生命
也像你們的生命
一樣的蕉萃呀。

雪落在中國的地盘上,
酷寒在封鎖著中國呀……

沿著雪夜的河道,
一盞小油燈在徐緩地移行,
那破爛的烏篷船裏
映著燈光,垂著頭
坐著的是誰呀?

——啊,你
蓬發垢面的小婦,
是不是是
你的家
——那幸福與溫暖的巢穴
已枝暴戾的敵人
燒毀了麽?

是不是是
也像這樣的夜間,
掉去了汉子的保護,
在灭亡的可骇裏
你已經受盡敵人刺刀的戲弄7

咳,就在如此酷寒的今夜
無數的
我們的大哥的母親,
就像異邦人
不知明天的車輪
要滾上怎樣的路程?
——并且
中國的路
是如此的高卑,
是如此的泥濘呀。

雪落在中國的地盘上:
酷寒在封鎖著中國呀……

那些被烽火所齧啃著的地区,
無數的,地盘的垦植者
掉去了他們所飼養的家畜
掉去了他們把沃的地步
擁擠在
生活的絕望的汙巷裏;
饑謹的大年夜地
伸向陰暗的天
伸出讨援的
顫抖著的兩臂。

中國的疾苦與災難
像這雪夜一樣廣闊而又漫長呀!

雪落在中國的地盘上,
酷寒在封鎖著中國呀……

中國,
我的在沒有燈光的晚上
所寫的無力的詩句
能給你些許的溫暖麽?


北方


那個珂爾沁草原上的詩人
對我說:
“北方是哀思的。”

不錯,
北方是哀思的。
從塞外吹來的
戈壁風,
已卷去
北方的生命的綠色
與時日的光輝,
——一片暗淡的灰黃,
蒙上一層揭不開的沙霧;
那天邊疾奔而至的呼嘯,
帶來了可骇,
瘋狂地
掃蕩過大年夜地
荒凉的田野
凍結在十月的寒風裏;
村莊呀,
古城呀,
山坡呀,

河岸呀,
頹垣與荒冢呀,
都披上了土色的憂郁……
孤單的行人,
上身俯前
用手遮住了臉頰,
在風沙裏
困苦了呼吸,
一步一步地
掙紮著前進……
幾只驢子
——那有哀思的眼
和疲惫的耳朵的牲口,
載負了地盘的
疾苦的重壓,
它們厭倦的腳步,
徐緩地踏過
北國的
修長而又孤单的道路……

那些小河早巳枯幹了
河底已畫滿了車撤,
北方的地盘和人平易近
在渴求著
那滋潤生命的流泉啊!
枯死的林木
與低矮的住房,
稀少地
陰郁地
漫衍在
暗淡的天幕下;
天上,
看不见太陽,
只有那結成大年夜隊的雁群
惶亂的雁群,
擊著玄色的同党,
叫出它們的不安與悲苦,
從這荒涼的地区流亡,
流亡到
綠蔭蔽天的南边去了……

北方是哀思的;
而萬裏的黃河
洶湧著渾濁的波濤,
給廣大年夜的北方
傾瀉著災難與不幸;
而年代的風霜,
刻畫著
廣大年夜的北方的
貧窮與饑餓啊。

而我
——這來自南边的搭客,
卻愛這哀思的北國啊。
撲面的風沙
與入骨的冷氣,
決不曾使我咒詛;
我愛這哀思的國土,
一片無垠的荒凉,
也引发了我的崇拜:
——我看見
我們的先人
帶領了羊群,
攻著笳笛,
沈浸在這大年夜漠的黃昏裏……
我們踏著的
古老的
松軟的黃土層裏,
埋有我們先人的骸骨啊,
——這地盘是他們所開墾,
幾千年了
他們曾在這裏
和帶給他們以打擊的自然相搏鬥,
他們爲保衛地盘
從不曾屈辱過一次,·
他們死了
把地盘遺留給我們——
我愛這哀思的國土,
它的廣大年夜而瘦瘠的地盘,
帶給我們以淳樸的言語
與寬闊的姿態,
我相信:這言語與姿態
堅強地生活在大年夜地上,
永遠不會滅亡;
我愛這哀思的國土
古老的國土呀,
這國土養育了
那爲我所愛的
世界上最艱苦
與最古老的種族。


冬季的┞酚泽

給W。I。


冬季的┞酚泽,
孤单得像老人的心——
飽曆了人世的辛酸的心;
冬季的┞酚泽,
枯幹得像老人的眼——
被勞苦磨掉了光輝的眼;
冬季的┞酚泽,
荒蕪得像老人的發——
像霜草般稀少而又灰白的發
冬季的┞酚泽,
陰郁得像一個哀思的老人——
佝偻在陰郁的天幕下的老人。


手推車


在黃河道過的地区
在無數的枯干了的河底
手推車
以唯一的輪子
發出使陰暗的苍穹痙攣的尖音
芽過酷寒與靜寂
從這一個山腳
到那一個山腳
徹響著
北國人平易近的哀思

在冰雪凝凍的日子
在貧窮的小村與小村之間
手推車
以單獨的輪子
刻畫在灰黃土層上的深深的轍迹
穿過廣闊與荒凉
從這一條路
到那一條路
交織著
北國人平易近的哀思


時代


我站立在低矮的屋檐下
出神地望著蠻野的山崗
和高遠空闊的天空,
好久好久心裏像感受了什麽古迹,
我看見一個閃光的東西
它像太陽一样鼓舞我的心,
在天邊帶著沈重的轟響,
帶著暴風雨似的狂嘯,
隆隆滾輾而來……

我向它神驰而又喝彩! ‘
當我聽見從陰雲壓著的雪山的那面
傳來了不服的道路上巨輪顛簸的軋響
像那些奔赴婚紮的新郎
——縱然我知道由它所帶給我的
並不是節日的狂歡
和什麽雜耍場上的轰笑
卻是比一千個屠場更殘酷的气象,
而我卻仍然奔向它
帶著一個生命所能發揮的熱情。
我不是弱者——我不會洋洋自得,
我不是本身能安抚或欺騙本身的人
我不滿足那世界曾經給過我的
——無論是榮譽,無論是恥辱
也無論是陰沈沈的注視和黑夜似的仇恨
和人們的目光因它而閃耀的幸福
我在你們不知道的处所感应空虛
給我生活的世界
我永遠伸張著兩臂
我要求攀登高山
我要求橫跨大年夜海
我要迎接更高的贊揚,更大年夜的毀謗
更不成解的怨,和更致命的打擊——
都爲了我想從時間的深溝裏升騰起來……

沒有了個人的疾苦會比我愈甚的——
我忠厚于時代,献身于時代,而我卻沈默著
不甘心宁可地,像一個被俘虜的囚徒
在押送到刑場之前沈默著
我沈默著,爲了沒有足夠響亮的┞穁言
像初夏的雷霆滾過陰雲密布的天空
舒發我的豪情于我的狂暴的呼唤号召
奉獻給那使我如此興奮如此驚喜的東西
我愛它勝過我曾經愛過的一切
爲了它的到來,我願意交支出我的生命
交付給它從我的內體直到我的靈魂
我在它的前面顯得如此卑檄
乃至想仰臥在地面上
讓它的腳像馬路一樣踩過我的胸膛


大年夜堰河——我的保母



大年夜堰河,是我的保母。
她的名字就是生她的村莊的名字,
她是童養媳,
大年夜堰河,是我的保母。

我是地主的兒子;
也是吃了大年夜堰河的奶而長大年夜了的
大年夜堰河的儿子 。
大年夜堰河以養育我而養育她的家,
而我,是吃了你的奶而被養育了,
大年夜堰河啊,我的保母。

大年夜堰河,今天我看到雪使我想起了你:
你的被雪壓著的草蓋的墳墓,
你的封闭的故居檐头的枯死的瓦菲 ,
你的被典押了的一丈平方的園地,
你的門前的長了青苔的石椅,
大年夜堰河,今天我看到雪使我想起了你。
你用你厚大年夜的手掌把我抱在懷裏,撫摸我;
在你搭好了竈火之後,
在你拍去了圍裙上的炭灰之後,
在你嘗到飯已煮熟了之後,
在你把烏黑的醬碗放到烏黑的桌子上之後,
你補好了兒子們的爲山腰的荊棘扯破的衣服之後,
在你把小兒被柴刀砍傷了的手包好之後,
在你把夫兒們的襯衣上的虱子一顆顆的掐死之後,
在你拿起了今天的第一顆雞蛋之後,
你用你厚大年夜的手掌把我抱在懷裏,撫摸我。

我是地主的兒子,
在我吃光了你大年夜堰河的奶之後,
我被生我的父母領回到本身的家裏。
啊,大年夜堰河,你爲什麽要哭?

我做了生我的父母家裏的新客了!
我摸著紅漆雕花的家具,
我摸著父母的睡床上金色的花紋,
我呆呆地看著檐頭的我不認得的“天倫敘樂”的匾,
我摸著新換上的衣服的絲的和貝殼的鈕扣,
我看著母親懷裏的不熟識的mm,
我坐著油漆過的安了火缽的炕凳,
我吃著碾了三番的白米的飯,
但,我是這般内疚不安!因爲我
我做了生我的父母家裏的新客了。

大年夜堰河,爲了生活,
在她流盡了她的乳液之後,
她就開始用抱過我的兩臂勞動了;
她含著笑,洗著我們的衣服,
她含著笑,提著菜籃到村邊的結冰的水池去,
她含著笑,切著冰屑悉索的蘿蔔,
她含著笑,用手掏著豬吃的麥糟,
她含著笑,扇著炖肉的爐子的火,
她含著笑,背了團箕到廣場上去
曬好那些大年夜豆和小麥,
大年夜堰河,爲了生活,
在她流盡了她的乳液之後,
她就用抱過我的兩臂,勞動了。

大年夜堰河,深愛著她的乳兒;
在年節裏,爲了他,忙著切那冬米的糖,
爲了他,常暗暗地走到村邊的她的家裏去,
爲了他,走到她的身邊叫一聲“媽”,
大年夜堰河,把他畫的大年夜紅大年夜綠的關雲長
貼在竈邊的牆上,
大年夜堰河,會對她的鄰居誇口贊美她的乳兒;
大年夜堰河曾做了一個不克不及對人說的夢:
在夢裏,她吃著她的乳兒的婚酒,
坐在輝煌的結彩的堂上,
而她的嬌美的媳婦親切的叫她“婆婆”
…………

大年夜堰河,深愛她的乳兒!
大年夜堰河,在她的夢沒有做醒的時候已死了。
她死時,乳兒不在她的旁側,
她死時,平時打罵她的┞飞夫也爲她流淚,
五個兒子,個個哭得很悲,
她死時,輕輕地呼著她的乳兒的名字,
大年夜堰河,已死了,
她死時,乳兒不在她的旁側。

大年夜堰河,含淚的去了!
同著四十幾年的人世生活的淩侮,
同著數不盡的奴隸的淒苦,
同著四塊錢的棺材和幾束稻草,
同著幾尺長方的埋棺材的地盘,
同著一手把的紙錢的灰,
大年夜堰河,她含淚的去了。

這是大年夜堰河所不知道的:
她的醉酒的┞飞夫已死去,
大年夜兒做了匪贼,
第二個死在炮火的煙裏,
第三,第四,第五
而我,我是在寫著給予這不公道的世界的咒語。
當我經了長長的飄泊回到故土時,
在山腰裏,郊野上,
兄弟脴蝣见时,是比六七年前更要密切!
這,這是爲你,靜靜的睡著的大年夜堰河
所不知道的啊!

大年夜堰河,今天你的乳兒是在獄裏,
寫著一首呈給你的贊美詩,
呈給你黃土下紫色的靈魂,
呈給你擁抱過我的直伸著的手,
呈給你吻過我的唇,
呈給你泥黑的溫柔的臉顔,
呈給你養育了我的乳房,
呈給你的兒子們,我的兄弟們,
呈給大年夜地上一切的,
我的大年夜堰河般的保母和她們的兒子,
呈給愛我如愛她本身的兒子般的大年夜堰河。

大年夜堰河,我是吃了你的奶而長大年夜了的
你的兒子
我敬你
愛你!


黎 明 的 通 知



爲了我的祈願
詩人啊,你起來吧

并且請你告訴他們
說他們所等候的已經要來

說我已踏著露水而來
已借著最後一顆星的┞氛引而來

我從東方來
從洶湧著波濤的海上來
我將帶光亮給世界
又將帶溫暖給人類

借你正直人的嘴
請帶去我的消息

通知眼睛被巴望所灼痛的人類
和遠方的沈浸在苦難裏的城市和村莊

請他們來歡迎我
白日的先驅,光亮的使者

打開所有的窗子來歡迎
打開所有的門來歡迎

請鳴響汽笛來歡迎
請吹起號角來歡迎

請清道夫來打掃街衢
請搬運車來搬去垃圾

讓勞動者以寬闊的法式走在街上吧
讓車輛以輝煌的行列從廣場流過吧

請村莊也從潮濕的霧裏醒來
爲了歡迎我打開它們的籬笆
請村婦打開她們的雞棚
請農夫從畜棚牽出耕牛

借你的熱情的嘴通知他們
說我從山的那邊來,從丛林的那邊來

請他們打掃幹淨那些曬場
和那些永遠汙穢的天井

請打開那糊有花紙的窗子
請打開那貼著春聯的門

請唤醒周到的女人
和那打著鼾聲的男人
請年輕的恋人也起來
和那些貪睡的少女

請唤醒困乏的母親
和他身邊的嬰孩

請唤醒每個人
連那些病者和産婦

連那些朽迈的人們
呻吟在床上的人們

連那些因正義而戰爭的負傷者
和那些因家鄉淪亡而流離的難平易近

請唤醒一切的不幸者
我會一並給他們以慰安

請唤醒一切愛生活的人
工人,技師及畫家

請歌颂者唱著歌來歡迎
用草與露水所滲合的聲音

請舞蹈者跳著舞來歡迎
披上她們白霧的晨衣

請叫那些健康而美麗的醒來
說我馬上要來叩打他們的窗門

請你忠實于時間的詩人
帶給人類以慰安的消息

請他們准備歡迎,請所有的人准備歡迎
當雄雞最後一次鳴叫的時候我就到來

請他們用虔誠的眼睛凝視天邊
我將給所有等候我的以最慈惠的光輝

趁這夜已快完了,請告訴他們
說他們所等候的就要來了


给 太 阳



凌晨,我從睡眠中醒來,
看見你的光輝就高興;
——雖然昨夜我還是困乏,
并且被無數的噩梦纠缠。
你新鮮、溫柔、明潔的光輝,
照在我久未打開的窗上,
把窗紙敷上淺黃如花粉的顔色,
嵌在淺藍而整齊的格影裏,
我心裏充滿感激感动,從床上起來,
打開已關了一個冬季的窗門,
讓你把全金絲織的明麗的台巾,
鋪展在我臨窗的桌子上。
因而,我驚喜看見你:
這樣的┞锋實,不容許懷疑,
你站立在對面的山颠,
并且笑得那麽开阔开朗。
我用力睜開眼睛看你,
巴望能捕捉你的形象,
多麽強烈,多麽恍忽,多麽莊嚴!
你的光线刺痛我的瞳孔。
太陽啊,你这不朽的┞奋人,
你把快樂帶給人間,
即便最不幸的看見你,
也在心裏感受你的安抚。
你是時間的鍛冶工,
美好的生活鍍金匠;
你把日子鑄成無數金輪,
飛旋在古老的荒漠上……
假定没有你,太陽,
一切生命將蒲伏在陰暗裏,
即便有同党,也只能像蝙蝠
在永久的黑夜裏飛翔。
我愛你像人們愛他們的母親,
你用光熱哺养我的觀念和思想——
使我熱情地生活,爲抱负而疾苦,
直到我的生命被灭亡帶走。
經曆了孤单漫長的冬季,
今天,我想到山颠上去,
闭幕我的衣服,赤裸著,
在你的光輝裏洗澡我的靈魂……


魚化石



動作多麽活潑,
精力多麽畅旺,
在浪花裏跳躍,
在大年夜海裏浮沈;

不幸碰到火山爆發
也多是地动,
你掉去了自由,
被理進了灰塵;

過了多少億年,
地質勘察隊員,
在岩層裏發現你,
仍然绘声绘色。

但你是沈默的,
連歎息也沒有,
鱗和鳍都完全,
卻不克不及動彈;

你絕對的靜止,
對外界毫無反應,
看不見天和水,
聽不見浪花的聲音。

凝視著一片化石,
傻瓜也获得教訓:
離開了運動,
就沒有生命。

活著就要鬥爭,
在鬥爭中前進,
即便灭亡,
能量也要發揮幹淨。


虎斑貝



美麗的虎斑
閃灼在你身上
是什麽把你磨得這樣光
是什麽把你擦得這樣亮

比最好的瓷器細膩
比潔白的寶石堅硬
像鵝蛋似的橢圓滑潤
找不到針尖大年夜的傷痕

在絕望的海底多少年
在萬頃波濤中打滾
一身是玉石的盔甲_
保護著最易受傷的生命

要不蕵蚣然的波浪把我卷带到沙岸上
我從來沒有想到能看見這麽美好的陽光


彼此被發現
——題“常林鑽石”

物華天寶
人傑地靈
——王勃



不知道有多少億年
被深深地埋在地裏
存在即是不存在,
連希望都被梗塞

一個姑娘深翻地盘
俄然看見它跳出來
姑娘的眼和鑽石
同時閃出了光輝

像扭開一個開關
在一顷刻的時間裏
兩種光彼此照耀
驚歎對方的美麗

光华奪目标金剛石
像一片淡黃色的陽光
照亮了祖國的大年夜地
預告地下有無數寶藏

亮晶晶的金剛石
沒有物質比它更堅硬
姑娘把它貢獻給國家
用來叩開工業的大年夜門

常林大年夜隊获得了鑽石
鑽石帶著光輝來到人間
而比鑽石更輝煌的
是姑娘熱愛祖國的觀念。


掉去的歲月



不像丟掉的承担
可以到掉物招領處找得回來,
掉去的歲月
乃至不知丟掉在什麽处所——
有的是零零散星地消掉的,。
有的丟掉了十年二十年,
有的丟掉在喧鬧的城市,
有的丟掉在遙遠的荒漠,
有的是人潮洶湧的車站,
有的是冷冷僻清的小油燈下面;
丟掉了的不像是紙片,可以揀起來
倒更像一碗水投到地面
被曬幹了,看不到一點影子;
時間是流動的液體——
用篩子、用網,都打撈不起;
時間不成能變成固體,
要成了化石就好了,
即便幾萬年也能在岩層裏找見i
時間也像是氣體,
像急馳的列車頭上冒出的煙!
掉去了的歲月仿佛一個伴侣,
斷掉落了聯系,經受了一些苦難,
俄然获得了消息;說他
早已離開了人間


盆 景



仿佛都是古代的遺物
這兒的植物成了礦物
主幹是青銅,技桠是鐵絲
連葉子也是銅綠的顔色
在古色古喷鼻的天井
冬不受寒,夏不受熱
用紫檀和紅木的架子
更顯示它們地位的突出

其實它們都是不幸的産物
早已掉去了本身的本质
在各式各樣的花盆裏
受盡了壓制和委屈
生長的每個過程
都有鐵絲的纏繞和刀剪的┞粉磨
任人擺布,不克不及自由伸展
一部分發育,一部分萎縮
以不服衡爲標准
殘缺不全的典型,
像一個個佝樓的老人,
誇耀的就是怪相畸形
有的挺出了腹部,
有的露出了塊根
留下幾條彎曲的細枝
芝麻大年夜的葉子暗示還有芳华
像一群飽經戰火的傷兵
支撐著一個個殘廢的生命

可是,所有的花木
都要有本身的六合
根須接收土壤的營養
枝葉承受雨露和陽光
自由伸展發育正常
在天空下表情舒暢
接管大年夜自然的愛撫
散發出各自的芳喷鼻

此刻卻一切都顛倒
少的變老、老的變小
爲了滿足人的好奇
標榜養花人的技能
柔可繞指而加以误解
草木無言而橫加斧刀
或許這也是一種藝術
卻寫盡了對自由的譏嘲


給女雕塑家張得蒂



從你的手指流出了頭發
像波浪起伏不服
前額留下歲月的艱辛

從你的手指流出了眼睛
有憂傷的眼神
嘴唇抿得緊緊

從你的手指流出了一個我
有我的呼吸
有我的體溫

而我卻沈默著
或許是不幸
我因你而延長了壽命


我愛這地盘

假定我是一只鳥,
我也應該用嘶啞的喉嚨歌颂:
這被暴風雨所打擊的地盘,
這永遠洶湧著我們的悲憤的河道,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愤的風,
和那來自林間的無比溫柔的拂晓……
——然後我死了,
連羽毛也腐爛在地盘裏面。

爲什麽我的眼裏常含淚水?
因爲我對這地盘愛得深沈……


太陽

從遠古的墓茔
從暗中的年代
從人類灭亡之流的那邊
震驚沈睡的山脈
若火輪飛旋于沙丘之上
太陽向我滚来……

它以難掩的光线
使生命呼吸
使高樹繁枝向它舞蹈
使河道帶著狂歌奔向它去

當它來時,我聽見
冬蟄的蟲蛹轉動于地下
群衆在曠場上高聲說話
城市從遠方
用電力與鋼鐵召喚它

因而我的心胸
被火焰之手撕開
陳腐的靈魂
擱棄在河畔
我乃有對于人類再生之確信


煤的對話
——A-Y。R


你住在哪裏?

我住在萬年的深山裏
我住在萬年的岩石裏

你的年紀——

我的年紀比山的更大年夜
比岩石的更大年夜

你從什麽時候沈默的?

從恐龍統治了丛林的年代
從地殼第一次震動的年代

你已死在過深的怨憤裏了麽?

死?不,不,我還活著——
請給我以火,給我以火!


乞丐


在北方
乞丐盘桓在黃河的兩岸
盘桓在鐵道的兩旁

在北方
乞丐用最令人厭煩的聲音
呐喊著疾苦
說他們來自災區
來自戰地

饑餓是可骇的
它使大哥的掉去仁慈
年幼的學會仇恨

在北方
乞丐用固執的眼
凝視著你
看你在吃任何食品
和你用指甲剔牙齒的樣子

在北方
乞丐伸著永不縮回的手
烏黑的手
要求恩赐一個銅子
向任何人
乃至那掏不出一個銅子的┞方士



當地盘與地盘被水豆割了的時候,
當道路與道路被水截斷了的時候,
聪明的人類伫立在水邊:
因而产生了橋。

苦于跋涉的人類,
应当感激橋啊。

橋是地盘与地盘的连系;
橋是河道与道路的爱情;
橋是船只与车辆点头致敬的驿站;
橋是乘船与步行者挥手离别的处所。



一棵樹,一棵樹
彼此孤離地兀立著
風與空氣
告訴著它們的距離

可是在土壤的覆蓋下
它們的根生長著
在看不見的深處
它們把根須糾纏在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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