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島詩選

北島 北島(1949- ),原名赵振开,曾用笔名:北島,石默。本籍浙江湖州,生于北京。中国当代诗人,昏黄诗人代表之一。

北島畢業于北京四中。1969年當建築工人,後作過翻譯和編輯等工作。1970年開始寫作,1978年同詩人芒克創辦平易近間詩歌刊物《今天》雜志。80年代末移居國外先後在德國、挪威、瑞典、丹麥、荷蘭、法國等國家居住。1990年客居美國曾任教于加利福尼亞州戴維斯大年夜學,擔任斯坦福大年夜學、加利福尼亞大年夜學伯克萊分校、喷鼻港中文大年夜學客座传授。2007年,北島收到喷鼻港中文大年夜學的聘書之後搬到喷鼻港,與其家人團聚。

北島曾著有包含《太陽城劄記》、《北島詩選》、《北島顾城诗选》等在内的多种诗集,他的代表作包含作于1976的《答复》,此中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贵是高贵者的墓志铭”已成为中国新诗名句。复苏的思辨与直觉思想产生的隐喻、意味意象相连系,是北島诗明显的藝術特点,具有高度概括力的悖论式警句,造成了北島诗独占的┞否聋发聩的藝術气力。北島的作品被译成二十余种文字,前后获瑞典笔会文学奖、美国西部笔会中间自由寫作奖、古根海姆奖学金等,并被选为美国藝術文学院毕生名誉院士,多次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

出版的诗集有:《陌生的海灘》(1978年)、《北島詩選》(1986年)、《在天涯》(1993年)、《午夜歌手》(1995年)、《零度以上的風景线》(1996年)、《开锁》(1999年),其他作品有:《波动》及英译本(1984年)、《归来的陌生人》(1987年)、《蓝屋子》(1999年),散文《掉败之书》(2004年),散文集《青灯》(2008年1月)。

1、(1972-1986)
你好,百花山

五色花

我走向雨霧中

真的

微笑 雪花 星星

刻毒的希望

候鳥之歌

日子

太陽城劄記

答复
走吧
一切
路口
回憶
陌生的海灘
一束
在我透明的憂傷中
是的,昨天

見證

黃昏:丁家灘
雨夜
睡吧,山谷 
船票
無題 (把手伸給我)
桔子熟了
紅帆船
習慣
無題(在你呼唤号召的旋律中)
你說
我們天天凌晨的太陽
公布
結局或開始
港口的夢
掉路
和弦
边界
楓葉和七顆星星
古寺
十年之間
夜 :主题与变奏
明天,不
藝術家的生活
傳說的繼續
愛情故事
雪線
彗星
鄉村之夜
走向冬季
惡夢
歸程
祝酒
你在雨中等候著我
履曆
無題(積怨使一滴水變得混濁)
同謀
隨想
主人
很多年
青年詩人的肖像
回聲
峭壁上的窗戶
陌生人
雨中紀事
關于傳統
八月的夢遊者
這一步
另外一種傳說
無題 (永遠如此)
誘惑
地鐵車站
空缺
無題(對于世界)
孤兒
菩薩
詩藝
挽歌
可疑之處
自昨天起
寓言
在拂晓的銅鏡中
等候
觸電
語言
單人房間
呼救信號
守靈之夜
空間
別問我們的年齡
白日夢

2、(1989-1990)
鍾聲
晚景
重建星空
無題(我看不見)
在路上
布拉格
過節
無題(他睜開第三只眼睛)
凌晨的故事
僅僅一瞬間
占領
磨刀
此刻
紀念日
鄉音
黑盒
巴赫音樂會

夜歸
寫作
四月

3、(1991-1992)
歲末
缺席
午夜歌手
多事之秋
以外
致T.Transtromer
走廊
午後隨筆
蘋果與頑石
東方观光者
無題(蒼鷹的影子掠過)
憂郁
夜巡
在天涯
毒藥
觉悟
告別之詞
風景
新世紀
天問
忠誠
折疊编制
遭受
無題(在母語的防線上)
夏季指南
一副肖像
關于永久

4、(1993-1994)
另外一個
創造
無題(在父親平坦的想象中)
這一天
仲春
我們
出場
在岔路
明鏡
凌晨
布景
領域
據我所知
重影
守夜
無題(人們趕路,到達)

紫色
無題(幾度詩中回顾)
舊地
局外人
無題(--给Martin Mooij)
下一棵樹
爲了

5、《今天》(1996年)
新年
邊境
借來标的目标
無題(醒來是自由)
冬之旅
否認
六月
無題(撫摸傷口我看到輝煌的時刻)
錯誤
日子與道路
送報
陽台
古堡
閱讀
安魂曲
工作
歇息
观光

6、《一九九九中國新詩年鑒》
任务
目标地
戰後

7、《今天》(二零零一)
圍困
同业
那最初的
观光日記
雜志片斷之一

8、其它
無題(我看不見)

東方的想象
悼亡(應作于一九八九年)
夏季的黃銅
沈默的敲鍾人
讀書筆記
小木房的歌(應作于七十年代)
崗位
零度以上的風景
無題(被筆勾掉落的山川)
逆光時刻
過夜
關鍵詞
晴空


你好,百花山

琴聲飄忽不定,
捧在手中的雪花微微震顫。
當陣陣迷霧退去,
顯出旋律般起伏的山巒。

我汇集過四时的遺産
山谷裏,沒有人煙。
采摘下的野花繼續生長,
開放,那是灭亡的時間。

沿著原始丛林的巷子,
綠色的陽光在縫隙裏流竄。
一只紅褐色的蒼鷹,
用鳥語翻譯這山中可骇的謠傳。

我猛地喊了一聲:
“你好,百---花---山---“
“你好,孩---子---“
覆信來自遙遠的瀑澗

那是風中之風,
使萬物應和,騷動不安。
我喃喃低語,
手中的雪花飄進深淵。


五色花

在深淵的邊緣上,
你守護我每個孤獨的夢
---那風啊吹動草葉的喧響。

太陽在遠方白白地燃燒,
你在水窪旁,投進本身的影子
微波蕩蕩,沈澱了昨日的時光。

假定有一天你也不免凋殘,
我只有個簡單的希望:
保持著初放時的安祥。


我走向雨霧中

烏雲是起飛又落下的時辰。
鳥兒四散。
藍色的斜線,
抽打著阴暗的樹林,
仿佛在抽打一千支拐杖,
抽打一千顆老人的心。
---心呵,何處是家,
何處是你的屋頂?

草葉,在抽泣中沈醉,
雛菊,仿照著蘇醒。
風對雨說:
你本是水,要歸于水。
因而雨收斂最初的鋒芒,
彙成溪流,注入河中。

冰上無聲的閃電,
使沈沈的兩岸隆隆退去,
又驟然合攏。


真的

濃霧塗白了每顆樹幹,
馬棚披垂的長發中,
野蜂飛舞。綠色的洪水
只是那被堤岸阻隔的拂晓。

在這個凌晨,
我忘记了我們的年龄。
冰在龜裂,石子
在水面留下了我們的指纹。

真的,這就是春季呵,
狂跳的心攪亂水中的浮雲。
春季是沒有國籍的,
白雲是世界的公平易近。
和人類言歸于好吧,
我的歌聲。


微笑·雪花·星星

一切都在飛快地旋轉,
只有你靜靜地微笑。

從微笑的紅玫瑰上,
我采下了冬季的歌謠。

藍幽幽的雪花呀,
他們在喳喳地訴說什麽?

答复我,
星星永遠是星星嗎?


刻毒的希望


風牽動棕黃的影子
帶走了松林的絮語

鄙吝的夜
給乞丐灑下星星的銀幣
寂靜也朽迈了
不再避免孩子們的夢呓

永不重複的夜
永不重複的夢境
淹沒在暗暗退色的晨霧中

兩雙孩子的大年夜眼睛
躲在陰暗的屋檐下
小天窗已經掉明
再不克不及汇集帶霜花的星星
牽牛花已經暗啞
再不克不及講述月光下的童話

告別了
童年的夥伴和彩色的夢
大年夜地在飛奔……
讓後退的地平線
在呼嘯中崩潰吧

世界真大年夜呀

在朝霞粉紅色的廣告上
閃動著一顆綠色的星
手牽著手
我們走向前去
把本身的剪影獻給天空

在小小的手掌上
吹出一顆輕盈的柳絮
讓它去揭開霧海的奥秘
讓它去駕馭粗野的風

是什麽在喧鬧
仿佛來自天上

喂,太陽——萬花筒
旋轉起來吧
奉告我們无数个未知的梦
8
烏雲奏起沈重的哀樂
排好了送葬的行列
太陽向深淵墜落
牛頓死了
9
天空低矮的屋檐下
織起了淺灰色的籬笆
泡沫的小蘑菇
栽滿路上的坑窪

雨一滴一滴
滑過憂傷的臉頰
10
一只被打坏的花瓶
嵌滿褐色的泥沙

脆弱的蘆葦在呼籲
我們如何来避免
這場瘋狂的大年夜屠殺
11
也許
我們就如许
掉去了陽光和地盘
也掉去了我們本身
12
希望
這大年夜地的遺贈
顯得如此沈重

寂靜
清冷

霜花隨霧飄去了
13

湛藍的網
星光的網結

报时的鍾聲

這莊重的序曲
使我相信了灭亡
14
紫玄色的波濤凝固了
在山澗
在搖蕩的小橋下
烏鴉在盤旋
沒有一點聲響
15
鴿子仓促飛去了
飄下一根潔白的羽毛

孩子呵
從母親的血液裏
你繼承了什麽
16
淚水是鹹的
呵,那是生活的海洋

願每個活著的人
真真實實地笑
痛爽利索性快地哭吧
17
終于
雷聲也暗啞了
暗中
遮去了肮髒和罪惡
也遮住了純潔的眼睛
18
一盞昏黃的火油燈
用謙卑的飛爆聲
描画另外一個星球的见闻
隨著一縷青煙的歎息
它摘下淡藍的光輪
19
空中升起金色的汽球
我們牵住了无形的线绳

你飄吧
飄過這玄色的海洋
飄向晴朗的天空
20
报时的鍾聲

這莊重的序曲
事实意味著什麽
21
希望
這大年夜地的饋贈
顯得如此沈重

寂靜
酷寒


候鳥之歌

我們是一群候鸟,
飛進了冬季的牢寵;
在綠色的拂曉,
去天涯遠征。

讓脫落的羽毛,
落在姑娘們的頭頂;
讓結實的同党,
托著那太陽上升。

我們放牧着乌云,
抖動的鬓毛穿過彩虹;
我們放牧着风,
飛行的口袋裝滿歌聲。

是我們的叫唤,
冰山嚇得老淚縱橫;
是我們的嘲笑,
玫瑰羞得滿面绯紅。

北方呵,故鄉,
请收下我們的梦:
從每條冰縫長出大年夜樹,
結滿歡樂的鈴铛和鍾……


日子

用抽屜鎖住本身的奥秘
在喜愛的書上留下批語
信投进邮箱 默默地站一会儿
风中打量着行人 毫无顾忌
寄望著霓虹燈閃爍的櫥窗
電話間裏投進一枚硬幣
問橋下釣魚的老頭要支喷鼻煙
河上的輪船拉響了空曠的汽笛
在劇場門口阴暗的穿衣鏡前
透過煙霧凝視著本身
當窗簾隔絕了星海的喧囂
燈下翻開退色的┞氛片和字迹


太陽城劄記

生命
  
太陽也上升了
  
愛情
  
恬靜。雁群飛過
荒蕪的處女地
老樹倒下了,嘎然一聲
空中飄落著鹹澀的雨
  
自由
 

撕碎的紙屑
  
孩子
  
容纳全部海洋的图畫
疊成了一只白鶴
  
姑娘
  
顫動的虹
汇集飛鳥的花翎
  
芳华
 
紅波浪
渗透孤獨的槳
  
藝術
  
億萬個輝煌的太陽
呈現在打坏的鏡子上
  
人平易近
  
月亮被撕成閃光的麥粒
播在誠實的天空和地盘
  
勞動
  
手,圍攏地球
  
命運
  
孩子隨意敲打著欄杆
欄杆隨意敲打著夜晚
  
崇奉
  
羊群溢出綠色的窪地
牧童吹起單調的短笛
  
和平
  
在帝王死去的处所
那支老槍抽枝、發芽
成了殘廢者的拐杖
  
祖國
  
她被鑄在青銅的盾牌上
靠著博物館發黑的板牆
  
生活
  


答复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贵是高贵者的墓志銘,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飄满了死者曲折的倒影。

冰川紀過去了,
爲什麽到處都是冰淩?
好望角發現了,
爲什麽死海裏千帆相競?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
只帶著紙、繩索和身影,
爲了在审判之前,
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藍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聲,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若是海洋注定要決堤,
就讓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若是陸地注定要上升,
就讓人類从头選擇保存的峰頂。

新的轉機和閃閃星鬥,
正在綴滿沒有遮攔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


走吧

走吧,
落葉吹進深谷,
歌聲卻沒有歸宿。

走吧,
冰上的月光,
已從河面上溢出。

走吧,
眼睛望著同一片天空,
心敲擊著暮色的鼓。

走吧,
我們没有掉去記憶,
我們去寻觅生命的湖。

走吧,
路呵路,
飄满了红罂粟。


一切

一切都是命運
一切都是煙雲
一切都是沒有結局的開始
一切都是稍縱即逝的追尋
一切歡樂都沒有微笑
一切苦難都沒有淚痕
一切語言都是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愛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夢中
一切希望都帶著注釋
一切崇奉都帶著呻吟
一切爆發都有半晌的甯靜
一切灭亡都有烦复的回聲


路口

風停了,
風默默地站在路口。
霧中浮起的柵欄,
打開夜晚的小門:
暗中在用燈盞敬酒。

眼睛上的窗格子,
篩出了迷霧的白晝。
學會離別吧,
象學會以往的一切,
象學會歡樂與忧闷。

背過身去吧,
讓胧弱的燈光落在肩頭。
也許你想轻松地笑笑,
而網住发辫的霜花,
和夜露一路緩緩地流。


回憶

燭光
在每張臉上搖曳
沒有留下陈迹
影子的浪花
輕擊著雪白的牆壁
挂在牆上的琴
暗中響起
仿佛映在水中的桅燈
竊竊私語


陌生的海灘

1
風帆垂落。

桅杆,這冬季的樹木,
帶來了不测的春景。
2
冬季的廢墟,
緬懷著逝去的光线。

你靠著殘存的階梯,
在生鏽的欄杆上,
敲出一個個單調的聲響。
3
正午的莊嚴中,
陰影在選擇落腳的处所。
所有的角落,
鹽粒凝結旧日的酷寒,
和一闪一闪的回憶之光。
4
遠方
白茫茫。

程度線
這浮動的船面,
撒下多少安眠的網?
5
頭巾,
那只紅色的鳥,
在日本海上飛翔。
火焰的反光,
把和你分離的影子,
投向不屬于任何人的天幕上。

沒有風暴就夠了,
但是也沒有固定的風向,
也許是爲了答复呼唤。
同党發出弓的鳴響。
6
落潮
層層疊疊,
在金色的地毯上,
吐下泛著泡沫的夜晚,
疏松的纜繩,折斷的槳。

漁平易近們彎著光裸的脊背,
建筑著風暴中倾圮的廟堂。
7
孩子們追逐著一彎新月。

一只海鷗迎面撲來,
卻沒有落在你伸出的手上。


一束

在我和世界之間
你是海灣,是帆
是纜繩忠實的兩端
你是噴泉,是風
是童年清脆的呼唤号召

在我和世界之間
你是畫框,是窗口
是開滿野花的田園
你是呼吸,是床頭
是伴随星星的夜晚

在我和世界之間
你是日曆,是羅盤
是暗中滑行的光線
你是履曆,是书签
是寫在最後的序言

在我和世界之間
你是紗幕,是霧
是映入夢中的燈盞
你是口笛,是無言之歌
是石雕低垂的眼簾

在我和世界之間
你是鴻溝,是沼泽
是正鄙人陷的深淵
你是柵欄,是牆垣
是盾牌上永久的圖案


在我透明的憂傷中

在我透明的憂傷中
充滿著你,仿佛綠色的夜霧
纏繞著一顆孤伶伶的小樹
而你把霧撕碎,一片一片
在冰冷的手指間輕輕吸吮著
如同吸吮結成薄衣的牛乳
因而你吹出一顆金色的月亮
冉冉升起,照亮了道路


是的,昨天

用手臂遮住了半邊臉,
也遮住了樹林的慌亂。
你渐渐地閉上眼睛:
是的,昨天……

用漿果塗抹著晚霞,
也塗抹著本身的羞慚。
你點點頭,嫣然一笑:
是的,昨天……

在黝黑中劃亮火柴,
举在我們的心之间。
你咬著蒼白的嘴唇:
是的,昨天……

紙疊的小船放進溪流,
裝載著最初的誓言。
你堅決地轉過身去:
是的,昨天……


1

你在霧海中航行
沒有帆
你在月夜下贱落
沒有錨

路從這裏消掉
夜從這裏消掉

2

沒有標志
沒有清楚的边界
只有浪花祝禱的峭崖
留下歲月那沈悶的陈迹
和一點點威嚴的紀念

孩子們走向沙灘
月光下,遠處的鯨魚
正升起高高的噴泉

3

鷗群醒了
同党接連著同党
叫聲那麽淒厲
震顫著每片合歡樹葉
和孩子們的心

在這小小的世界裏
難道喚醒的只是疾苦

4

地平線傾斜了
搖晃著,翻轉過來
一只海鷗墜落而下
熱血燙卷了碩大年夜的蒲葉
那無所不在的夜色
遮掩了槍聲

--這是禁地
這是自由的結局
沙地上插著一支羽毛的筆
帶著微濕的氣息
它屬于顫抖的船舷和季節風
屬于岸,屬于雨的斜線
昨天或明天的太陽
此刻卻在這裏
寫下灭亡所公證的奥秘

5

每個浪頭上
浮著一根閃光的羽毛

孩子們堆起小小的沙丘
海水圍攏過來
象花園,冷僻地搖動
月光的挽聯鋪向天邊

6

啊,棕榈
是你的沈默
舉起背叛的劍
又一次
風托起頭發
象托起旗幟迎風招展

最後的疆界
永遠在孩子們的心裏

7

夜,迎風而立
爲大难
爲潛伏的凶手
鋪下柔軟的地毯
擺好一排排貝殼的杯盞

8

有了無罪的天空就夠了
有了天空就夠了

聽吧,琴
在召喚掉去的聲音


見證

我們那陌生的目光
在十字路口重逢
象兩杯苦酒碰在了一路
卻沒有聲音

我們头上
那顆打成死結的星星呀
猶如苦難和歡樂之間
一滴抹不幹的淚痕
因而我們闻声了彼此
目光的聲音

被理性必定的夢境
是實在的,正如
被灭亡必定的愛情
若是你不信
它只是正在塌陷的雪人

星星是見證


伴随著現在和以往
岸,舉著一根高高的蘆葦
四下了望
是你
守護著每個波浪
守護著迷人的泡沫和星星
當嗚咽的月亮
吹起古老的船歌
多麽憂傷

我是岸
我是漁港
我伸展著手臂
等候窮孩子的小船
載回一盞盞燈光


黃昏:丁家灘---赠M和B

黃昏,黃昏
丁家灘是你藍色的身影
黃昏,黃昏
情侣的头发在你的肩头飄动
是她,抱著一束白玫瑰
用睫毛撣去上面的灰塵
那是自由寫在大年夜地上
殉難者聖潔的姓名

是他,用指頭去穿透
從天邊滾來煙圈般的月亮
那是一枚訂婚的金戒指
姑娘黃金般緘默的嘴唇

嘴唇就是嘴唇
即便沒有一個字
呼吸也會在山谷裏
找到共同的回聲

黃昏就是黃昏
即便有重重陰影
陽光也會同時落入
他們每個人心中

夜已來臨
夜,面對四只眼睛
這是一小片晴空
這是等候上升的拂晓


雨夜

當水窪裏破裂的夜晚
搖著一片新葉
象搖著本身的孩子睡去
當燈光串起雨滴
綴飾在你肩頭
閃著光,又滾落在地
你說,不
口氣如此堅決
可微笑卻泄漏了內心的奥秘

低低的烏雲用潮濕的手掌
揉著你的頭發
揉進花的芳喷鼻和我滾燙的呼吸
路燈拉長的身影
連接著每個路口,連接著每個夢
用網捕捉着我們的欢乐之谜
以往的辛酸凝成淚水
沾濕了你的手絹
被遺忘在一個黑漆漆的門洞裏

即便明天早上
槍口和血淋淋的太陽
讓我交出芳华、自由和筆
我也決不會交出這個夜晚
我決不會交出你
讓牆壁堵住我的嘴唇吧
讓鐵條豆割我的天空吧
只要心在跳動,就有血的潮汐
而你的微笑將印在紅色的月亮上
每夜升起在我的小窗前
喚醒記憶


睡吧,山谷

睡吧,山谷
快用藍色的雲霧蒙住天空
蒙住野百合蒼白的眼睛
睡吧,山谷
快用雨的腳步去追逐風
追逐布谷鳥不安的啼鳴

睡吧,山谷
我們躲在这里
仿佛躲進一個千年的夢中
時間不再從草葉上滑過
太陽的鍾擺停在雲層後面
不再搖落晚霞和拂晓

旋轉的樹林
甩下無數顆堅硬的松果
護衛著兩行腳印
我們的童年和季候一路
走過那條彎彎曲曲的巷子
花粉沾滿了荊叢

呵,多么寂靜
抛出去的石子没有回聲
也許,你在根究甚么
-----從心到心
一道彩虹正悄然升起
------從眼睛到眼睛

睡吧,山谷
睡吧,風
山谷睡在蘭色的雲霧裏
风,睡在我們手掌中


船票

他沒有船票
又怎能登上船面
鐵錨的鏈條嘩嘩作響
也驚動這裏的夜晚

海呵,海
退潮中上升的島屿
和心一樣孤單
沒有灌木叢柔和的影子
沒有炊煙
劃出閃電的船桅
又被閃電擊成了碎片
無數次風暴
在堅硬的魚鱗和貝殼上
在水母小小的傘上
留下了靜止的圖案
一個古老的故事
在浪花與浪花之間相傳
他沒有船票

海呵,海
密集在礁石上的苔藓
向赤裸的午夜伸展
順著鷗群暗中發光的羽毛
凭借在月亮概况
潮流沈寂了
海螺和佳丽魚開始歌颂
他沒有船票

歲月並沒有中斷
沈船正生火待發
从头點燃了紅珊瑚的火焰
當浪峰聳起
死者的眼睛閃爍不定
從海洋深處浮現

他沒有船票

是啊,令人暈眩
那片晾在沙灘上的陽光
多麽令人暈眩

他沒有船票


無題

把手伸給我
讓我那肩頭擋住的世界
不再打擾你
假定愛不是遺忘的話
苦難也不是記憶
記住我的話吧
一切都不會過去
即便只有最後一棵白楊樹
象沒有銘刻的墓碑
在路的盡頭聳立
落葉也會說話
在翻滾中退色、變白
渐渐地凍結起來
托起我們深深的萍踪
當然,誰也不知道明天
明天从另外一個凌晨开端
那时我們将衬樍睡去


桔子熟了

桔子熟了
裝滿陽光的桔子熟了

讓我走進你的心裏
帶著沈甸甸的愛

桔子熟了
表皮噴著細細的水霧

讓我走進你的心裏
憂傷化爲歡樂的源泉

桔子熟了
苦丝網住了每瓣果实

讓我走進你的心裏
找到本身那破裂的夢

桔子熟了
裝滿陽光的桔子熟了


紅帆船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路,怎麽從腳下延长
滑進瞳孔的一盞盞路燈
滾出來,並不是星星
我不想安抚你
在顫抖的楓葉上
寫滿關于春季的謊言
來自熱帶的太陽鳥
并没有落在我們的树上
而背後的丛林之火
不過是塵土飛揚的黃昏

若是大年夜地早已冰封
就让我們面对着暖流
走向海
若是礁石是我們将来的形象
就让我們面对着海
走向夕照
不,巴望燃燒
就是巴望化爲灰燼
而我們只求静静地航行
你有飄散的长发
我有手臂,筆直地舉起


習慣

我習慣了你在黝黑中为我点烟
火光搖晃,你總是暗暗地問
猜猜看,我燙傷了什麽

我習慣了你坐在船头低吟
木槳淌著水,擊碎霧中的陽光
你拖著疲惫而任性的步子
不肯在长椅上重温我們的旧梦
和我一路奔驰,你的頭發甩來甩去
隔著肩頭滿不在乎地笑笑

我習慣了你在山谷中大年夜声呼唤号召
然後傾聽兩個名字追逐時的回響
抱起書,你總要提出各種問題
一邊撇著嘴,一邊把答案寫滿小手
在冬季,在藍幽幽的路燈下
你的呵氣象圍巾繞在我的脖子上

是的,我習慣了
你敲擊的火石灼燙著
我習慣了的暗中


無題

在你呼唤号召的旋律中
我請求:夜
把往事收進瓷瓶
因而花瓣合攏
一片枯葉
落在打開的書上
塵埃緩緩騰起

我暗暗離去
帶走了那本書
此中有你的一頁
你的詛咒
你的愛
都已成爲鏡中的火焰
消掉在另外一個
更孤寂的世界裏

一串鑰匙
在寂靜的小巷歌颂
別回過頭去
別看沈入夜霧的窗戶
窗簾後面,夢
在波浪般的頭發中
喧響


你說

我用皪u徘妹
你說:请进吧,春季
我遲緩地摘下帽子
鬓角沾滿了霜雪

當我把你抱起
你說:别慌,傻瓜
一只驚恐的小鹿
正在你的瞳孔中奔驰

過生日那天
你說:不,别送礼品
而我的仙後星座
早在你頭頂上閃爍

在十字路口
你說:别分隔,永久
一道道雪亮的車燈
从我們中间穿过


我們天天凌晨的太陽

小草柔軟的手臂托起太陽
分歧膚色的人走向你
彙成光线,你象鍾一樣敲響
震落了山頂的積雪
皺紋深動顫抖的恐懼和憂傷
心靈不再躲到幕布後面
書打開窗戶,讓群鳥自由地飛翔
老樹不再打鼾,不再用枯藤
纏住孩子那靈活的小腿
少女們從洗澡中歸來
拖曳著星星和遼闊的月光
每個人都有本身的名字
本身的声音、愛情和欲望

兀立在惡夢中的冰山
在凌晨消融,從殘留的夜色中
人們領走了各自的影子
讓沈重的記憶在腳下
在行走中漸漸消掉
手臂和手臂相連的地平線上
每個故事有了新的開始
那就開始吧


公布---獻給遇羅克

也許最后的时刻到了
我沒有留下遺囑
只留下筆,給我的母親
我並不是英雄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裏,
我只想做一個人。

甯靜的地平線
分開了生者和死者的行列
我只能選擇天空
決不跪在地上
以顯出劊子手們的高大年夜
好阻擋自由的風

從星星的彈孔裏
將流出血紅的拂晓


結局或開始---献给遇罗克

我,站在這裏
代替另外一個被殛毙的人
爲了每当太阳升起
讓沈重的影子象道路
穿過整個國土

哀思的霧
覆蓋著補丁般錯落的屋頂
在屋子與屋子之間
煙囪噴吐著灰燼般的人群
溫暖從敞亮的樹梢吹散
勾留在貧困的煙頭上
一只只倦怠的手中
升起低沈的烏雲

以太陽的名義
暗中公開地掠奪
沈默仍然是東方的故事
人平易近在古老的壁畫上
默默地永生
默默地死去

呵,我的地盘
你爲什麽不再歌颂
難道連黃河纖夫的繩索
也象崩斷的琴弦
不再發出鳴響
難道時間這面暗淡的鏡子
也永遠背對著你
只留下星星和浮雲

我尋找著你
在一次次夢中
一個個多霧的夜裏或凌晨
我尋找春季和蘋果樹
蜜蜂牽動的一縷縷微風

我尋找海岸的潮汐
浪峰上的陽光變成的鷗群
我尋找砌在牆裏的傳說
你和我被遺忘的姓名

若是鮮血會使你肥沃
明天的枝頭上
成熟的果實
會留下我的顔色

必須承認
在灭亡白色的寒光中
我,戰栗了
誰願意做隕石
或受難者冰冷的塑像
看著不熄的芳华之火
在別人的手中傳遞
即便鴿子落到肩上
也感不到體溫和呼吸
它們梳理一番羽毛
又仓促飛去

我是人
我需要愛
我巴望在恋人的眼睛裏
度過每個甯靜的黃昏
在搖籃的晃動中
等候著兒子第一聲呼喚
在草地和落葉上
在每道真摯的目光上
我寫下生活的詩
這普通俗通的願望
此刻成了做人的全数代價

平生中
我多次撒謊
卻始終誠實地遵循著
一個兒時的諾言
是以,那與孩子的心
不克不及相容的世界
再也沒有饒恕過我

我,站在這裏
代替另外一個被殛毙的人
沒有別的選擇
在我倒下的处所
将会有另外一個人站起
我的肩上是風
風上是閃爍的星群

也許有一天
太陽變成了萎縮的花環
垂放在
每個不朽的戰士
丛林般生長的墓碑前
烏鴉,這夜的碎片
紛紛揚揚


港口的夢

當月光層層湧入港口
這夜色仿佛透明
一級級磨損的石階
通向天空
通向我的夢境

我回到了故鄉
給母親帶回珊瑚和鹽
珊瑚長成林木
鹽,熔化了冰層
姑娘們的睫毛
抖落下成熟的麥粒
峭壁衰狼9依υ鷡頭
吹過濕潤的風
我的情歌
到每扇窗戶裏去做客
酒的泡沫溢到街上
變成一盞盞路燈
我走向霞光照臨的天際
轉過身來
深深地鞠了一躬

浪花洗创新著船面和天空
星星在羅盤上
找尋本身白晝的方位
是的,我不是海员
生來就不是海员
但我把心挂在船舷
象錨一樣
和夥伴們出航


掉路

沿著鴿子的哨音
我尋找著你
高高的丛林擋住了天空
巷子上
一顆掉路的蒲公英
把我引向藍灰色的湖泊
在微微搖晃的倒影中
我找到了你
那深不成測的眼睛


和弦

樹林和我
緊緊圍住了小湖
手伸進水裏
攪亂雨燕深沈的睡眠
風孤伶伶的
海很遙遠

我走到街上
喧囂被擋在紅燈後面
影子扇形般打開
腳印歪倾斜斜
安然島孤伶伶的
海很遙遠

一扇藍色的窗戶亮了
樓下,幾個男孩
撥動著吉他吟唱
煙頭忽明忽暗
野貓孤伶伶的
海很遙遠

沙灘上,你睡著了
風停在你的嘴邊
波浪暗暗湧來
彙成柔和的曲線
夢孤伶伶的
海很遙遠


边界

我要到對岸去

河水塗改著天空的顔色
也塗改著我
我在流動
我的影子站在岸邊
象一棵被雷電燒焦的樹

我要到對岸去

對岸的樹叢中
掠過一只孤獨的野鴿
向我飛來


楓樹和七顆星星

世界小得象一條街的布景
我們相遇了,你点点头
省略了所有的往事
省略了問候
也許欢乐只是一个过程
一切都已經結束
可你爲什麽還帶著那塊紅頭巾
看看吧,楓葉裝飾的天空
多麽晴朗,陽光
已移向最後一扇玻璃窗

巨大年夜的屋頂後面
那七顆星星升起來
不再象一串成熟的葡萄
這是又一個秋季
當然,路燈就要亮了
我多想看看你的微笑
寬恕而冷酷
還有那平靜的目光
路燈就要亮了


古寺

消掉的鍾聲
结成蛛網,在裂缝的柱子里
擴散成一圈圈年輪
沒有記憶,石頭
空蒙的山谷里传播回聲的
石頭,沒有記憶
當巷子繞開這裏的時候
龍和怪鳥也飛走了
從房檐上帶走喑啞的鈴铛
荒草一年一度
生長,那麽淡然
不在乎它們屈從的主人
是僧侶的布鞋,還是風
石碑殘缺,上面的文字已經磨損
仿佛只有在一場大年夜火当中
才能辨认,也許
會隨著一道生者的目光
烏龜在土壤中複活
馱著沈重的奥秘,爬出門檻


十年之間

在被遺忘的地盘上
歲月,和馬轭上的鈴铛糾纏
徹夜作響,路也在搖晃
重負下的喘气改編成歌曲
被人們到處傳唱
女人的項鏈在咒語聲中
應驗似的升入空中
熒光表盤淫蕩地隨意敲響
時間誠實得象一道生鐵柵欄
除被枯枝修剪過的風
誰也不克不及穿越或來往
僅僅在書上開放過的花朵
永遠被软禁,成了真谛的情婦
而昨天那盞被打坏了的燈
在瞽者的心中卻如此輝煌
在俄然睜開的眼睛裏
留下凶手最後的肖像


夜:主題與變奏

在這裏,道路彙合
一條條平行的光束
是冗長而猝然中斷的對話
彌漫著司機辛辣的煙味
粗野而含糊的叫罵
柵欄代替了排隊的人們
從門板的縫隙中流散的燈光
和煙頭一路被抛在路旁
任憑腳踐踏
廣告牌依著老人遺忘的拐杖
仿佛想走動起來
石頭的睡蓮凋謝了
噴水池裏,樓房正緩緩地倾圮
上升的月亮俄然敲響
鍾聲一下一下
喚醒了宮牆裏老的時間
日晷在旋轉,校對誤差
等待昌大年夜的早朝儀式
锦衣飄带在风中簌簌站起
拂去石階上的塵埃
流浪漢的影子從牆上滑過
紅紅綠綠的霓虹燈爲他生輝
也使他徹夜不眠
一只迷路的貓竄上長椅
了望輕柔似煙的波光
而水銀燈不客氣地撩開窗簾
擾亂了夢,讓孤獨者醒來
在一扇小門後面
有只手輕輕地撥動插銷
仿佛在拉著槍栓


明天,不

這不是告別
由于我們并没有相见
盡管影子和影子
曾在路上疊在一路
象一個孤伶伶的逃犯

明天,不
明天不在夜的那邊
誰等候,誰就是罪人
而夜裏發生的故事
就讓它在夜裏結束吧


藝術家的生活

去買一根蘿蔔
--母親說
嘿,重视安然線
--差人說
大年夜海呵,你在哪兒
--醉漢說
怎麽街燈都炸了
--我說
一個過路的瞎子
火速地舉起了竹竿
象拉出一根天線
尖叫而來的救護車
把我送進了醫院

因而我成了模範病人
響亮地打著噴嚏
閉上眼睛盤算著開飯的時間
一次次把血輸給臭蟲
沒有工夫歎息
終于我也当上了大夫
提著粗大年夜的針管
在走廊裏踱來踱去
消磨著夜晚


傳說的繼續

古老的陶罐上
早有关于我們的传说
可你還不断地問
這是不是值得
當然,火會在風中熄滅
山岳也會在拂晓倾圮
融進殡葬夜色的河
愛的苦果
將在成熟時墜落
此時此地
只要有夕照为我們加冕
隨之而來的一切
又算得了什麽
--那漫長的夜
輾轉而沈默的時刻


愛情故事

畢竟,只有一個世界
为我們筹办了成熟的夏天
我們却按成年人的法则
繼續著孩子的遊戲
不在乎倒在路旁的人
也不在乎擱淺的船

但是,造福于戀人的陽光
也在勞動者的脊背上
鋪下黝黑而倦怠的夜晚
即便在約會的巷子上
也會有仇敌的目光相遇時
降落的冰霜

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故事
在這個故事中
有你和我,還有很多人


雪線

忘掉落我說過的話
忘掉掉�中被擊落的鳥
忘掉落礁石
讓他們再次沈沒
乃至忘掉落太陽
在那永久的位置上
只有一盞落滿灰塵的燈
照耀著

雪線以上的峭崖
曆盡一次次崩塌後
默默地封存著什麽
雪線下
溪水從柔和的草灘上
涓涓流過


彗星

回來,或永遠走開
別這樣站在門口
如同一尊石像
用不等候答复的目光
会商我們之间的一切

其實難以想象的
並不是暗中,而是凌晨
燈光將怎樣延續下去
或許有彗星出現
拖曳著廢墟中的瓦礫
和掉敗者的名字
讓它們閃光、燃燒、化爲灰燼

回来,我們重建家园
或永遠走開,象彗星那樣
燦爛而冷若冰霜
擯棄暗中,又沈溺于暗中当中
穿過連接兩個夜晚的白色走廊
在回聲四起的山谷里
你獨自歌颂


鄉村之夜

夕陽和遠山
交疊成一彎新月
在榆樹林中穿行
鳥巢空空
巷子繞過水塘
追著一只毛色肮髒的狗
撞在村頭的土牆上
吊桶在井裏輕輕搖蕩
鍾和場院上的石碾
一樣沈靜
寥落的麥稭騷動著
馬廄裏的咀嚼聲
充滿了威脅
一個長長的人影
從門前的石階上滑過
竈台裏的火光
映紅女人的手臂
和缺口的瓦盆


走向冬季

風,把麻雀最後的余溫
朝夕照吹去

走向冬季
我們生下来不是爲了
一個神聖的預言,走吧
走過駝背的老人搭成的拱門
把鑰匙留下
走過鬼影幢幢的大年夜殿
把夢魇留下
留下一切多余的東西
我們不欠甚么
乃至賣掉落衣服,鞋
把最後一份口糧
把叮噹作響的小錢留下

走向冬季
唱一支歌吧
不祝贺,也不祈禱
我們绝不归去
裝飾那些漆成綠色的葉子
在掉去誘惑的季候里
釀不成酒的果實
也不會變成酸味的水
用報紙卷支煙吧
讓烏雲象狗一樣忠實
象狗一樣緊緊跟著
擦掉落一切陽光下的謊言

走向冬季
不在綠色的淫蕩中
墮落,隨遇而安
不去重複雷電的咒語
讓思想省略成一串串雨滴
或在正午的監視下
象囚犯一樣從街上走過
狠狠踩著本身的影子
或躲進帷幕後面
口吃地背誦死者的話
表演著被凌虐狂的歡樂

走向冬季
在江河凍結的处所
道路開始流動
烏鴉在河灘的鵝卵石上
孵化出一個個月亮
誰醒了,誰就會知道
夢將降臨大年夜地
沈澱成早上的寒霜
代替那些倦怠不堪的星星
罪惡的時間將要中断
而冰山連綿不斷
成爲一代人的塑像


惡夢

在标的目标不定的風上
我畫了一只眼睛
因而凝滯的時刻過去了
卻沒有人醒來
惡夢还是在阳光下泛滥
漫過河床,在鵝卵石上爬行
催動著新的摩擦和比赛
在枝頭,在房檐上
鳥兒驚恐的目光凝成了冰
垂向大年夜地
道路上的車轍
又結起一層薄霜
沒有人醒來


歸程

汽笛長鳴不已
難道你還想數清
那棵梧桐上的烏鴉
默默地记住我們
仿佛憑借這點點蹤影
就不會迷掉在另外一場夢中

陳葉和紅色的蓓蕾
在灌木叢上搖曳
其實並沒有風
而藏匿于晨光中的霜
穿越車窗時
留下你蒼白的倦容

是的,你不顧一切
总要踏上歸程
旧日的短笛
在被抛棄的处所
早已經繁衍成樹林
守望道路,廓清天空


祝酒

這杯中盛滿了夜晚
沒有燈光,屋子在此中沈浮
柏油路的虛線---直延长到雲層
沒有上升的汽流,想想
昨天在閃電之間尋找安甯
雨燕仓促地出入樓梯
沒有沾上塵土
而一支支槍和花束
排成樹林,對准了恋人的天空
夏天過去了,紅高粱
從一頂頂浮動的草帽上走來
但不幸的成熟或灭亡
都無法拒絕,在你的瞳孔裏
夜色多麽溫柔,誰
又能禁止兩輛霧中對開的列車
在此刻相撞


你在雨中等候著我

你在雨中等候著我
路通向窗戶深處
月亮的后背必然很冷
那年夏夜,白馬
和北極光馳過
我們曾久久地颤栗
去吧,你說
别让愤慨毁灭了我們
就象進入更年期的山那樣
無法解脫
从很多路口,我們错过
卻在一片戈壁中重逢
所有的年代堆积在這裏
鷹,還有神仙掌
堆积在這裏
比熱浪中的幻影更真實
只要懼怕誕生,懼怕
那些來不及戴上面具的笑脸
一切就和灭亡有關
那年夏夜並不是終結
你在雨中等候著我


履曆

我曾正步走過廣場
剃光腦袋
爲了更好地寻觅太阳
卻在瘋狂的季節裏
轉了向,隔著柵欄
會見那些神采冷酷的山羊
直到從鹽堿地似的
白紙上看到抱负
我弓起了脊背
自以爲找到了表達真谛的
唯一编制,如同
烘烤著的魚夢見海洋
萬歲!我只他媽喊了一聲
胡子就長出來了
糾纏著,象無數個世紀
我不克不及不和曆史作戰
並用刀子與偶像們
结成亲眷,倒不是爲了应付
那從蠅眼中割裂的世界
在爭吵不休的書堆裏
我們安然等分了
倒賣每顆星星的小錢
一夜之間,我賭輸了
腰帶,又赤條條地回到世上
點著無聲的煙卷
是給這午夜致命的一槍
當六合翻轉過來
我被倒挂在
一棵墩布似的老樹上
了望


無題

積怨使一滴水變得混濁
我倦怠了,風暴
擱淺在沙灘上
那桅杆射中的太陽
是我內心的囚徒,而我
卻被它照耀的世界所放逐
礁石,這異教徒的玄色祭壇
再也沒有什麽可供奉
除本身,去打開或合上
那本喧囂的書


同謀

很多年過去了,雲母
在泥沙裏閃著光线
又邪惡,又敞亮
猶如腹蛇眼睛中的太陽
手的叢林,一條條岔路出沒
那只年輕的鹿在哪兒
或許只有基地改變這裏的
荒涼,組成了市鎮
自由不過是
獵人與獵物之間的距離
当我們回头望去
在父輩們肖像的廣闊布景上
蝙蝠劃出的圓弧,和黃昏

一路消掉
我們不是无辜的
早已和鏡子中的曆史成爲
同謀,等候那一天
在火山岩漿裏沈積下來
化作一股冷泉
重見暗中


隨想

黃昏從烽火台上升起
在这界河的島屿上
一個種族棲息
又伸展,地盘改變了顔色
神話在破舊的棉絮下
夢的怀胎也帶著箭毒擴散時
疾苦的悸動,號角沈寂
屍骨在夜間走動
在老婆不斷湧出的淚水中
展開了白色的屏風
遮住那通向遠方的门

東方,這塊虎魄裏
是一片蒼茫的岸
蘆葦叢駛向戰栗的拂晓
漁夫舍棄了船,炊煙般離去
曆史從岸邊出發
砍伐了大年夜片的竹林
在不朽的簡冊上寫下
有限的文字

墓穴裏,一盞盞長明燈
目击了青銅或黃金的灭亡
還有一種灭亡
小麥的灭亡
在那刀劍交叉的空地中
它們曾挑戰似地生長
點燃陽光,灰燼覆蓋著冬季
車輪倒下了
沿著輻條散射的标的目标
被風沙攻下的城池
是另外一種灭亡,石碑
包裹在絲綢般柔軟的苔藓裏
如同熄滅了的燈籠

只有道路還活著
那勾画出大年夜地最初輪廓的道路
穿過漫長的灭亡地帶
來到我的腳下,揚起了灰塵
古老的炮台上一朵朵硝煙未散
我早已被鑄造,冰冷的鑄鐵內
保持著沖動,呼喚
雷聲,呼喚從暴風雨中歸來的先人
而千萬個幽靈從地下
長出一棵孤獨的大年夜樹
为我們蔽荫,让我們尝到苦果
就在這出發之時


主人

被怠慢的客人走了
他留下災難性的消息
和一只手套
爲了再敲响我的门
我仍無法看清白晝的焰火
舞曲響起
那從磨房流出的月光
充滿了夢的暗示
相信古迹吧
古迹就是那顆牆上的釘子
我的影子在試
釘子上搖晃的衣服
試我最後的運氣
兩次敲門之間
支撐睡眠的手垂下來
危險的樓梯
從夜色中顯出輪廓


很多年

這是你,這是
被飛翔的陰影困擾的
你忽明忽暗
我不再走向你
酷寒也讓我掉望
很多年,冰山构成之前
魚曾浮出水面
沈下去,很多年
我谨慎翼翼
穿過緩緩流動的夜晚
燈火在鋼叉上閃爍
很多年,孤单
這沒有鍾的房間
離去的人也會帶上
鑰匙,很多年
在濃霧中吹起口哨


青年詩人的肖像

那從袖口拽出的靈感
沒完沒了,你
昼夜穿行在長長的句子和
胡同裏,你
生下來就老了
盡管大志┞氛舊沿著
禿頂的邊緣生長
摘下假牙,你
更象個孩子
一轉身就把名字寫在
公共廁所的牆上
由于發育不良,你
天天都要吞下幾片激素
讓嗓音溫順得
象隔壁那只叫春的貓
一連九個噴嚏都
落在紙上,你
不在乎重複
再者錢也未必幹淨
可儿人都喜歡
救火車發瘋似地呼嘯
提示你贊美
交過保險費的月亮
或贊美沒交保險費的
板斧,沈甸甸的
比起思想來更有分量
天冷得夠嗆,血
都黑了,夜晚
就象凍傷了的大年夜腳指頭
那樣麻痹,你
一瘸一拐地
出入路邊的小樹林
會會那幫戴桂冠的家夥們
每棵樹
有每棵樹的猫头鹰
碰上熟人真頭疼
他們總喜歡提起過去
過去嘛,我和你
大年夜夥都是爛魚


回聲

你走不出這峽谷
在送葬的行列
你不克不及單獨放開棺木
與灭亡媾和,讓那秋季
繼續留在家中
留在爐旁的洋鐵罐裏
結出不孕的蓓蕾
雪崩開始了--
回聲找到你和人们之间
心理上的聯系:幸存
下去,幸存到明天
而連接明天的
一線陽光,來自
隱藏在你胸中的鑽石
罪惡和鑽石
你走不出這峽谷,由于
被送葬的是你


峭壁上的窗戶

黃蜂用危險的姿勢催開花朵
信已發出,一年中的一天
受潮的火柴不再照亮我
狼群穿過那些變成了樹的人們
雪堆驟然熔化,表盤上
冬季的沈默斷斷續續
鑿穿岩石的並不是純淨的水
炊煙被利斧砍斷
筆直地逗留在空中
陽光的皋比條紋從牆上滑落
石頭生長,夢沒有标的目标
散落在草叢中的生命
向上寻觅着語言,星星
迸裂,那發情的河
把無數生鏽的彈片沖向城市
從陰溝裏張出凶悍的灌木
在市場上,女人們搶購著春季


陌生人

你在博物館
大年夜理石地面上狠狠
摔了一交,鞋
在冰封的河上滑得很
遠,我坐在船上
仿佛暈了船
不断地撥著電話
卻不知打給誰
放工鈴聲響了三遍
隨著沈默的人流
你絕望地盯住了紅燈
熱帶雨林中的夕照
令人神驰,我
把喷鼻蕉皮似的手套翻過來
抖落細沙和煙末

再刮掉落孤单的胡須
和番笕沫一路
濺到模糊不清的
鏡子上,你跨過水坑
看見那陌生的影子
背後是廣告牌上的天空
一只玻璃的鴿子
落在地上,我
鑽到床下尋找著
手被閃爍的星星劃破
暗淡的電影院裏
你含著糖塊
爲一個悲慘的故事
抽泣,我打開燈
靠在門上笑了
有那麽多機會和你認識
看来我們实在不是
陌生人,門柄
轉動了一下


雨中紀事

醒來,臨街的窗戶
保存著玻璃
那完全而甯靜的疾苦
雨中漸漸透明的
凌晨,閱讀着我的皱纹
書打開在桌上
瑟瑟作響,好象
火中發出的聲音
好象折扇般的同党
華美地展開,在深淵上空
火焰與鳥同在

在這裏,在我
和呈現劫數的晚霞之間
是一條漂滿石頭的河
人影騷動著
潛入深深的水中
而升起的泡沫
威脅著沒有星星的
白晝
在大年夜地上畫果实的人
注定要忍耐饑餓
棲身于伴侣中的人
注定要孤獨
樹根暴露在存亡以外
雨水沖创新的
是土壤,是草
是哀怨的聲音


關于傳統

野山羊站立在懸崖上
拱橋自建成之日
就已經朽迈
在箭豬般叢生的年代裏
誰又能看清地平線
日昼夜夜,風鈴
如紋身的汉子那樣
阴沉,听不到先人的┞穁言
長夜默默地進入石頭
搬動石頭的願望是
山,在曆史課本中起伏


八月的夢遊者

海底的石鍾敲響
敲響,掀起了波浪

敲響的是八月
八月的┞俘午沒有太陽

漲滿乳汁的三角帆
高聳在漂浮的屍體上

高聳的是八月
八月的蘋果滾下山岡

熄滅已久的燈塔
被海员們的目光照亮

照亮的是八月
八月的集市又臨霜降

海底的石鍾敲響
敲響,掀起了波浪

八月的夢遊者
看见過夜里的太阳


這一步

塔影在草坪移動,指向你
或我,在分歧的時刻
我們仅相隔一步
分手或重逢
這是個反複出現的
主題,恨僅相隔一步
天空搖蕩,在恐懼的地基上
樓房把窗戶開向四方
我們生活在此中
或其外,灭亡僅相隔一步
孩子學會了和牆說話
這城市的曆史被老人封存在
心裏,朽迈僅相隔一步


另外一種傳說

死去的英雄被人遺忘
他們孤单,他們
在人海裏穿行
他們的憤怒只能點燃
一支汉子手中的煙
借助梯子
他們不再克不及預言什麽
風向標各行其是
當他們蜷縮在
各自空心的雕像的腳下
才知道絕望的容量
他們時常在夜間出沒
俄然被孤燈照亮
卻難以辨認
如同緊貼在毛玻璃上的

最終,他們溜進窄門
沾滿灰塵
掌管那孤獨的鑰匙


無題

永遠如此
火,是冬季的中间
當樹林燃燒
只有那不肯圍攏的石頭
狂吠不已

挂在鹿角上的鍾停了
生活是一次機會
僅僅一次
誰校對時間
誰就會俄然老去


誘惑

那是一种誘惑
亘古不變
使多少海员喪生
石堤在阻擋
傾斜的陸地滑向海底

海豚越過了星群
又落下,白色沙灘
消掉在溶溶的月光中
海水漫過石堤
漫過空蕩蕩的廣場
水母擱淺在每根燈柱上
海水爬上石階
轰然湧進了門窗
追逐著夢見海的人


地鐵車站

那些水泥電線杆
原來是河道裏漂浮的
一截截木頭
你相信嗎
鷹從來不飛到這裏
盡管各式各樣的兔皮帽子
透露在大年夜街上
你相信嗎
只有山羊在夜深人靜
成群地湧進城市
被霓虹燈染得花花綠綠
你相信嗎


空缺

貧困是一片空缺
自由是一片空缺
大年夜理石雕像的眼睛裏
勝利是一片空缺
黑鳥從地平線湧來
顯露了明天的點點壽斑
掉望是一片空缺
在伴侣的杯底
哗变是一片空缺
恋人的┞氛片上
厭惡是一片空缺
那等候已久的信中
時間是一片空缺
一群不祥的蒼蠅落滿
醫院的天花板
曆史是一片空缺
是待續的家譜
故去的,才會获得確認


無題

對于世界
我永遠是個陌生人
我不懂它的┞穁言
它不懂我的沈默
我們互换的
只是一點輕蔑
如同重逢在鏡子中

對于本身
我永遠是個陌生人
我畏懼暗中
卻用身體擋住了
那唯一的燈
我的影子是我的恋人
心是仇敵


孤兒

我們是两个孤兒
組成了家庭
会留下另外一個孤兒
在那長長的
影子惨白的孤兒的行列中
所有喧囂的花
都會結果
這個世界不得安甯
大年夜地的羽翼紛紛脫落
孤兒们飞向天空


菩薩

流動著的衣褶
是你微微的氣息

你揮舞千臂的手掌上
睜開一只只眼睛
撫摸那帶電的沈寂
使萬物重疊交錯
如夢

忍耐百年的饑渴
嵌在你額頭的┞蜂珠
代表大年夜海無敵的威力
使一顆沙礫透明
如水

你沒有性別
半裸的乳房隆起
僅僅是做母親的欲望
哺养塵世的疾苦
使它們成長


詩藝

我所從屬的那所巨大年夜的房舍
只剩下桌子,周圍
是無邊的┞酚澤地
明月從分歧角度照亮我
骨骼松脆的夢仍然立在
遠方,如还没有裁撤的脚手架
還有白紙上泥濘的足印
那只喂養多年的狐狸
揮舞著火紅的尾巴
贊美我,傷害我

當然,還有你,坐在我的對面
炫耀于你掌中的好天的閃電
變成幹柴,又化爲灰燼


挽歌

寡婦用細碎的淚水供奉著
偶像,等候哺乳的
是那群剛出世的餓狼
它們從存亡線上一個個逃離
山岳聳動著,也傳遞了我的嚎叫
我們一路圍困农场

你來自炊煙缭繞的農場
野菊花环迎风飄散
走向我,挺起小小而結實的乳房
我們重逢在麦地
小麥在花崗岩上瘋狂地生長
你就是那寡婦,掉去的

是我,是平生美好的願望
我們躺在一路,汗水涔涔
床漂流在凌晨的河上


可疑之處

曆史的浮光掠影
女人捉摸不定的笑脸
是我們的财富
可疑的是大年夜理石
細密的花紋
信號燈用三種顔色
代表季節的秩序
看管鳥籠的人
也看管本身的年齡
可疑的是小旅館
紅鐵皮的屋頂
從長滿青苔的舌頭上
淌落語言的水银
沿立體交叉橋
向著四面八方奔騰
可疑的是樓房裏
沈寂的鋼琴
瘋人院裏的小樹
一次次被捆綁
櫥窗裏的時裝模特
用玻璃眼睛打量行人
可疑的是門下
赤裸的雙腳
可疑的是我們的愛情


自昨天起

我無法深切那首樂曲
只能俯下身,盤旋在玄色的唱片上
盤旋在蒼茫時刻
在被閃電固定的布景中
昨天在每朵花中散發幽喷鼻
昨天打開一把把折椅
讓每個人就坐
那些病人等得太久了
他們眼中那冬季的海岸
漫長而又漫長

我只能深切冬季的海岸
或相反,深切腹地
掠飛滿樹的紅葉
深切學校阴暗的走廊
面對各種飛禽標本


寓言

他活在他的寓言裏
他不再是寓言的主人
這寓言已被轉賣到
另外一只肥胖的手中

他活在肥胖的手中
金絲雀是他的靈魂
他的喉嚨在首飾店裏
周圍是玻璃的牢籠

他活在玻璃的牢籠中
在帽子與皮鞋之間
那四個季節的口袋
裝滿了十二張脸孔面孔

他活在十二張脸孔面孔中
他哗变的那條河道
卻緊緊地追隨著他
令人想起狗的眼睛

他活在狗的眼睛中
看到全球的餓
和一個人的充足
他是他的寓言的主人


在拂晓的銅鏡中

在拂晓的銅鏡中
呈現的是拂晓
獵鷹聚攏唯一的焦點
台風中间是甯靜的
歌手如雲的岸
只有凍成白玉的醫院
低吟

在拂晓的銅鏡中
呈現的是拂晓
海员從絕望的耐烦裏
體驗到石頭的幸福
天空的幸福
收藏著一顆小小沙礫的
蚌殼的幸福

在拂晓的銅鏡中
呈現的是拂晓
屋頂上的帆沒有升起
木紋展開了大年夜海的形態
我們隔着桌子相望
而最終要掉去
我們之间这唯一的拂晓


等候

沒有長長的石階通向
那最孤獨的去處
沒有分歧時代的人
在同一打鞭子上行走
沒有已被馴化的鹿
穿過夢的曠野
沒有等候

只有一顆石化的種子

群山起伏的謊言
也不否認它的存在
而代表人類聪明
和凶悍的所有牙齒
都在耐烦等候著
等候著花朵閃爍之後
那唯一的果實

它們等候了幾千年
欲望的廣場鋪開了
無字的曆史
一個瞽者摸索著走來
我的手在白紙上移動
我是那瞽者


觸電

我曾和一個無形的人
握手,一聲慘叫
我的手被燙傷
留下了烙印

當我和那些有形的人
握手,一聲慘叫
它們的手被燙傷
留下了烙印

我不敢再和別人握手
總把手藏在背後
可當我祈禱
上蒼,雙手合十
一聲慘叫
在我的內心深處
留下了烙印


語言

很多种語言
在這世界飛行
碰撞,産生了火星
有時是仇恨
有时是愛情

理性的大年夜廈
正無聲地沦陷
竹篾般單薄的思想
編成的籃子
盛滿盲目标毒蘑

那些岩畫上的走兽
踏著花朵馳去
一棵蒲公英奥秘地
生長在某個角落
風帶走了它的種子

很多种語言
在這世界飛行
語言的产生
並不克不及增加或減輕
人類沈默的疾苦


單人房間

他出世時家具又高又大年夜又莊嚴
此刻很矮小很破舊
沒有門窗,燈泡是唯一的光源
他滿足于室內溫度
卻大年夜聲詛咒那看不見的壞天氣
一個個仇恨的酒瓶排在牆角
瓶塞打開,不知和誰對飲
他拼命地往牆上釘釘子
讓想象的瘸馬超越這些障礙

一只追趕臭蟲的拖鞋踐踏
天花板,留下抱负帶花紋的印迹
他巴望看到血
本身的血,霞光般飛濺


呼救信號

雨打黃昏
那些不明國籍的鲨魚
擱淺,戰時的消息
依舊是新聞
你帶著量杯走向海
哀思在海上

劇場,燈光轉暗
你坐在那些
精工細雕的耳朵之間
坐在喧囂的中间
因而你聾了
你闻声了呼救信號


守靈之夜

小村莊和全村的瘦驢
被幾棵枯樹拴住
瘟疫之路縱橫
奔向他鄉
百年的塵埃掩蔽天空

守靈的和尚只面對
不曾發生的工作

飄移的雪堆
圍攏惡狗的眼中之火
窗紙分离了月光的重量
門被暗暗地推開
百年的夜多麽輕盈

守靈的和尚只面對
不曾發生的工作

挂鎖叮當作響
木箱攢下玄色的時辰
老貓昏睡不醒
避邪的面具在牆上
百年的夢點亮油燈

守靈的和尚只面對
不曾發生的工作

蹲在村頭的地盘廟
青煙缭繞
碑文給石頭以生命
以無痛的呻吟
百年的記憶布下蟻群

守靈的和尚只面對
不曾發生的工作


空間

孩子們圍坐在
環行山谷上
不知道下面是什麽

紀念碑
在一座城市的廣場
黑雨
街道空蕩蕩
下水道通向另外一座
城市

我們围坐在
熄滅的火爐旁
不知道上面是什麽


別問我們的年齡

我們在蒙昧的丛林中
和草地的飛毯上接近過天空

当我們占有了某套公寓
如同占據了真谛
误入城市之網的汽车
爬上水泥的絕壁
在電線捆縛的屋子之間
夜攜帶著陌生的來信
樓梯败坏了
圈套捕獲的石獅
是我們共同的主人

別問我們的年齡
我們沉睡得象冷藏库里的鱼
假牙置于杯中
影子离开了我們
被从头裁剪
從袖口長出的枯枝
綻開了一朵朵
血紅的嘴唇


白日夢

1

在秋季的暴行之後
這十一月被冰霜麻醉
展平在牆上
影子重重疊疊
那是骨骼石化的過程
你沒有如期歸來
我喉嚨裏的果核
變成了溫暖的石頭

我,行迹可疑
新的季節的閱兵式
敲打我的窗戶
住在鍾裏的人們
帶著擺動的心髒驰驱
我俯視時間
没必要轉身
一年的暗中在杯中

2

音樂釋放的藍色靈魂
在烟蒂上飄摇
出入門窗的裂縫

一個准備切開的蘋果
--那裏沒有核兒
沒有生長敵意的種子

遠離太陽的磁場
玻璃屋子裏生長的頭發
如海藻,避開真實的

风暴,我們是
迷掉在航空港裏的兒童
總想大年夜哭一場

在寬銀幕般的騷動中
汇集煙塵的鼻子
碰着一路

說個不断:這是我
是我
我,我們

3

喃喃夢呓的
書,摆列在一路
在凌晨三點鍾
等候異真个火箭

时候实在不憂郁
我們弃绝了山林湖泊
集中在一路
为甚么我們在一路
一只鐵皮烏鴉
在大年夜理石的底座下
那永久的事物的焊接處
不會斷裂

人們從石棺裏醒來
和我坐在一路
我們生前与期间的合影
挂在長桌盡頭

4

你沒有如期歸來
而這正是離別的意義
一次愛的观光
有時候就象抽煙那樣
簡單

地下室空守著你
內心的白銀
水仙花在暗中燦然開放
你聽憑所有的壞天氣
發怒、哭喊
祈求你打開窗戶

書頁翻開
所有的文字四散
只留下一個數字
--我的坐位號碼
接近窗戶
本次列車的終點是你

5

向日葵的帽子不翼而飛
石頭圓滑、靠得住
保持著本質的完全
在沒有人居住的处所
山也變得年輕
晚鍾没必要解釋什麽

巨蟒在蛻皮中進化
--繩索打結
把魚群懸挂在高處
一潭死水召來無數閃電
豺狼的斑紋漸成藍色
天空已被吞噬

曆史靜默
峭壁目送著河上
那自源頭漂流而下的孩子
這人類的孩子

6

我需要廣場
一片空曠的廣場
放置一個碗,一把小匙
一只風筝孤單的影子

占據廣場的人說
這不成能

籠中的鳥需要漫步
夢遊者需要貧血的陽光
道路撞擊在一路
需要划一的對話

人的沖動壓縮成
鈾,存放在靠得住的处所

在一家小店鋪
一張紙幣,一片剃刀
一包劇毒的殺蟲劑
誕生了

7

我死的那年十歲
那抛向空中的球再也沒
落到地上
你是唯一的目擊者
十歲,我知道
然後我登上
那輛運載野牛的火車
被列入過期的提貨單裏
供人们閱讀

今天早上
一只鳥穿透我打開的報紙
你的臉嵌在此中
一種持久的熱情
仍在你的眼睛深處閃爍
我將永遠處于
你所設計的陰影中

8

多少年
多少火種的流亡者
使日月無光
白馬展開了長長的繃帶
木樁釘進了煤層
滲出殷紅的血
毒蜘蛛彈撥它的琴弦
從天而降
開闊地,火球滾來滾去

多少年
多少河道幹涸
露出那隱秘的部分
這是座空蕩蕩的博物館
誰置身此中
誰就會自以爲是展品
被無形的目光注視
如同一顆虎魄爆炸後
飛出的沈睡千年的小蟲

9

終于有一天
謊言般無畏的人們
從巨型收音機裏走出來
贊美著災難
醫生舉起白色的床單
站在病樹上疾呼:
是自由,沒有免疫的自由
毒害了你們

存在的僅僅是聲音
一些簡單而细弱的声音
就象單性滋长的生物一樣
它們是古鍾膳绫菓文的
正当繼承者
英雄、醜角、政治家
和腳踝纖細的女人
紛紛隱身于這聲音当中

10

手在喘气
流蘇是呻吟
雕花的窗棂彼此交錯
紙燈籠穿過遊廊
在盡頭熄滅
一支箭敲響了大年夜門

牌位接連倒下
--连锁反应的惡夢
子孫們
是威嚴的石獅嘴裏
腐爛的牙齒

當年鎖住春景的天井
只剩下一棵樹
他們在酒後掉態
圍著樹舞蹈
瘋狂是一種例外

11

別把你的情欲帶入秋季
這殘廢者的秋季
打著響亮吻哨的秋季

一只女人幹燥的手
掠過海面,卻滴水未沾
推移礁石的晚霞
是你的情欲
焚燒我

我,心如枯井
對海洋的巴望使我遠離海洋
走向我的開端--你
或你的盡頭--我

我們终将迷掉在大年夜雾中
彼此呼喚
在分歧的地點
成爲無用的路標

12

白色的长袍飄向那
不存在的处所
心如夏夜裏抽搐的水泵
無端地發泄
黃昏的晚宴結束了
山巒散去
蜉蝣在水上寫詩
地平線的頌歌時斷時續
影子並非一個人的曆史
戴上或摘下面具
花朵應運而生
謊言與哀思不成分離
若是沒有面具
所有鍾表還有什麽意義

當靈魂在岩石上顯出本相
只有鳥會認出它們

13

他峙獃色的┞酚澤說
那裏發生過戰爭
幾棵冒煙的樹在地平線飛奔
轉入地下的兵士和馬
閃著磷光,昼夜
追隨著將軍的铠甲

而我們跟随的是
思想的流彈中
那逃竄的自由的獸皮

旧日陣亡者的頭顱
如殘月升起
越過沙沙作響的灌木叢
以預言家的口气說
你們並非幸存者
你們永無歸宿

新的思想呼嘯而過
擊中時代的背影
一滴蒼蠅的血讓我震驚

14

我注定要坐在岸邊
在一張白紙上
等候著老年斑似的詞

出現,秩序與混亂
蜂房釀造著分歧的情欲
九十九座紅色的山岳

上漲,空氣淡薄
地衣专心叵測地伸展
细微,有如塵世的

計謀,鋼筋支撐著權力
石頭也會暈眩
這畢竟是一種可骇的

高度,白紙后背
孩子的手在玩影子遊戲
光源來自海底兩條交尾的
電鳗

15

蹲伏在瓦罐的夜
溢出清涼的
水,那是我們爱的源泉

回憶如伤疤
我的平生在你的腳下
這流動的沙丘
凝集在你的手上
成爲一顆眩目标鑽石

沒有床,房間
小得使我們没法分手
四壁薄如棉紙
数不清的嘴巴畫在墙上
低聲輪唱

你沒有如期歸來
我們共同啜饮的杯子
轰然碎裂

16

礦山廢棄已久
它的金屬拉成細長的線

貓頭鷹通體透明
胃和神经丛掠過夜空

古生物的聯盟解體了
粘合化石的工作

仍在進行,保存
永遠是一種集體冒險

保存永遠是和春季
在進行戰爭

綠色的履帶碾過
陰郁的文明

噴射那水銀的噴泉
金屬的頭改變了地貌

安祥無夢

17

幾個世紀過去了
一日还没有開始
冷空氣觸摸了我的手
螺旋樓梯般上升
黑與白,光線
在房瓦的音階上轉換
一棵棗樹的安甯
汉子的喉嚨成熟了

動物園的困獸
被合進一本書
鋼鞭飛舞
悸動著的斑斓色采
隔著漫長的歲月
淒厲地叫唤
一張導遊圖把我引入
城中之城
星星滑头而凶恶
象某一事务的核心

18

我總是沿著那條街的
孤獨的意志安步
喔,我的城市
在玻璃的堅冰上滑行

我的城市我的故事
我的水龍頭我的積怨
我的鹦鹉我的
保持均衡的睡眠

罂粟花般芳喷鼻的少女
从超等市场飄过
帶著折刀般神采的人們
共飲冬季的寒光

诗,就象陽台一样
無情地熬煎著我
被煙塵粉创新的牆
總在料想当中

19

當你轉身的時候
花崗岩崩裂成細細的流沙
你用陌生的┞穁調
對空曠說話,不真實
如同你的笑脸

深深植入昨天的苦根
是最暗中處的閃電
击中了我們想象的巢穴
從流沙的瀑布中
我們闻声了水晶撞击的音乐

一次小小的外科手術
我們发掘燧石的雪地上
留下了麻雀的爪印
一輛冬季瘋狂的馬車
穿過夏季的火焰

我們安然无事
四时的美景
印在你的衣服上

20

放牧是一種觀點的陳述
熱病使羊群膨脹
象一個個氣球上升
卡在天蠍星座中
熱風卷走了我的屋頂
在四壁之內
我靜觀無字的天空
文化是一種共生現象
包含羊的價值
狼的原則

鍾罩裏一無所有
在我們的视野里
只有一條幹涸的河道
幾縷筆直的煙
古代聖賢們
無限孤单
垂釣著他們的魚

21

詭秘的豆莢有五只眼睛
它们不肯看见白晝
只在暗中裏傾聽

一種顔色是一個孩子
誕生時的哭泣

宴會上桌布潔白
杯中有灭亡的味道
--悼詞揮發的沈悶氣息

傳統是一張航空照片
山河縮小成桦木的紋理

總是人,俯首聽命于
說教、仿效、爭鬥
和他們的尊嚴

尋找豪情的观光者
穿過候鳥荒涼的棲息地

石膏像打開窗戶
藝術家从背后
用辅助狠狠地敲碎它們

22

弱音器弄啞了的小號
俄然響亮地哭喊
那偉大年夜悲劇的導演
正暗暗地死去
兩只裝著滑輪的獅子
仍在固定的軌道上
東奔西撞

曙光癱瘓在大年夜街上
很多地址和名字和苦衷
在郵筒在夜裏避雨
貨車場上的鴨子喧嘩
窗戶打著哈欠
一個來蘇水味的凌晨
值班醫生正填寫著灭亡報告

悲劇的偉大年夜意義呵
平常生活的瑣碎細節

23

在晝與夜之間出現了裂縫

語言俄然变得陈腐
象第一場雪
那些用黑布蒙面的證人
緊緊包圍了你
你把一根根松枝插在地上
默默點燃它們

那是一種祭奠的儀式
從灭亡的山岡上
我居高臨下
你是誰
要和我交換什麽
白鹤展开一张飄动的纸
上面寫著你的答复
而我一無所知

你沒有如期歸來


鍾聲

鍾聲深切秋季的腹地
裙子紛紛落在樹上
取悅著天空
我看見蘋果腐爛的過程
帶暴力傾向的孩子們
象黑煙一樣升起
房瓦潮濕
十裏風暴有了不倦的主人


晚景

充了電的大年夜海
船隊滿載著持燈的使者
逼近暗中的細節
  
瞬間的刀鋒
削掉落一棵棵柏樹上的火焰
枝幹彎向更暗的一邊
  
改變了夜的标的目标
山崖上的石屋
門窗開向四面八方
  
那些遠道而來的靈魂
聚在光潔的瓷盤上
一只高腳蚊子站在中間


重建星空


一只鳥保持著
流線型的原始動力
在玻璃罩內
疾苦的是觀賞者
在兩扇開啓著的門的
對立当中
  
風掀起夜的一角
老式台燈下
我想到重建星空的可能


無題


我看不見
清澈的水池裏的金魚
隱秘的生活
我穿越鏡子的尽力
沒有成功
  
一匹馬在古老的房頂
俄然被勒住缰繩
我轉過街角
鄉村大年夜道上的塵土
掩蔽天空


在路上


七月,廢棄的采石場
傾斜的風和五十只紙鹞掠過
向海跪下的人們
放棄了千年的戰爭
  
我調整時差
因而我穿過我的平生
  
歡呼自由
金沙的聲音來自水中
腹中躁動的嬰兒口含煙草
母親的頭被濃霧裹挾
  
我調整時差
因而我穿過我的平生
  
這座城市正在遷移
大年夜大年夜小小的旅館排在鐵軌上
遊客們的草帽轉動
有人向他們射擊
  
我調整時差
因而我穿過我的平生
  
蜜蜂成群結隊
追逐着流浪者飄移的花圃
歌手與瞽者
用雙重光輝激蕩夜空
  
我調整時差
因而我穿過我的平生
  
覆蓋灭亡的地圖上
終點是一滴血
复苏的石頭在我的腳下
被我遺忘


布拉格

一群鄉下蛾子在攻打城市
街灯,鬼魂的臉
細長的腿支撐著夜空
有了悠靈,有了曆史
地圖上未標明的地下礦脈
是布拉格粗大年夜的神經
夢在逃學,夢
是坐在雲真个嚴厲的父親
有了父親,有了繼承權
一只耗子在皇宮的走廊安步
影子的侍從前簇後擁
從世紀大年夜門出發的輕便馬車
途中變成了坦克
真谛在選擇它的敵人

有了真谛,有了遺忘
醉漢如雄性蕊在風中搖晃
抖落了塵土的咒語
越過伏兒塔瓦河上時間的
橋,進入刺眼的白日
古老的雕像們充滿敵意
有了敵意,有了榮耀
小販神秘地攤開一塊絲絨
請賣珍珠堆积的好天氣


過節

毒蛇炫耀口中的釘子
大年夜地有著毒蛇
吞吃鸟蛋的寂靜
所有鍾表
遏制在無夢的時刻
豐收聚斂著
郊野死後的笑脸
從水銀的鏡子
影象成雙的人們
乘家庭的輪子
去集市
一名本地英雄
在廢棄的停車場上
唱歌
玻璃晴朗
桔子輝煌


無題

他睜開第三只眼睛
那顆頭上的星斗
來自東西方相向的暖流
構成了拱門 
高速公路穿過夕照
兩座山岳騎垮了駱駝
骨架被壓進深深的
煤層
他坐在水下狹小的艙房裏
壓艙石般鎮定
周圍的魚群光线四射
自由那黃金的棺蓋
高懸在監獄上方
在巨石後面排隊的人們
等候著進入帝王的
記憶
詞的逃亡開始了


凌晨的故事


一个词覆灭了另外一個词
一本書命令
燒掉落了另外一本書
語言的暴力成立的凌晨
改變了凌晨
人們的咳嗽聲
  
蛆蟲向果核進攻
果核來自遲鈍的山谷
從遲鈍的人群中
当局找到了它的發言人
貓與鼠
有类似的神采
  
空中之路
帶槍的守林人查看
柏油的湖上
隆隆滾過的太陽
他聽見災難的聲音
大年夜火那縱情的聲音


僅僅一瞬間


僅僅一瞬間
金色的琉璃瓦房檐
在黝黑中翹起
象船頭闖進我的窗戶
古老的文明
常使我的胃疾苦悲伤
  
僅僅一瞬間
青草釀造的牛奶沈寂
玻璃杯上
遠處的燈光閃爍
這些環繞著灭亡的
未來的嘴唇
有月亮的顔色
  
僅僅一瞬間
帶著遺傳奥秘的男孩
奔驰中轉過身來
從拂晓的标的目标
用玻璃手槍朝我射擊
彈道八门五花
  
僅僅一瞬間
天气習慣了我的呼吸
小雪,風力二級
松雞在白色可骇中飛奔
蚯蚓們在地下交談
冬季裏的恋人
有着簡單的┞穁言
  
僅僅一瞬間
一把北京的鑰匙
打開了北歐之夜的門
兩根喷鼻蕉一只橙子
恢複了顔色


占領

夜滋长的一群蝸牛
閃閃發亮,逼近
人類的郊區
懸崖之間的標語寫著
未來屬于你們 
掉眠已久的礁石
和水流皪u
導遊的聲音空曠
這是敵人呆過的处所
少年跛腳而來
又跛腳奔向扼守隘口的
方形的月亮


磨刀

我借凌晨的微光磨刀
發現刀背越來越薄
刀鋒仍就很鈍    
太陽一閃
大年夜街上的人群 
是巨大年夜的櫥窗裏的樹林
寂靜轰鸣
我看見唱頭正沿著
一棵樹椿的年輪
滑向中间


此刻

那偉大年夜的進軍
那一個精美的齒輪
避免
從夢中領取火藥的人
也領取傷口上的鹽
和諸神的聲音
余下的僅是永別
永別的雪
在夜空閃爍


紀念日

一个紀念日
痛飲往昔的風暴
和我們一路下沈
風在鑰匙裏成了形
那是死者的記憶
夜的知識


鄉音

我對著鏡子說中文
一個公園有本身的冬季
我放上音樂
冬季沒有蒼蠅
我悠閑地煮著咖啡
苍蝇不知道甚么是祖國
我加了點兒糖
祖國是一种鄉音
我在電話線的另外一端
聽見了我的恐懼
因而我們迷上了深渊


黑盒


是誰在等候
一次預約的日出
  
我關上門
詩的內部一片暗淡
  
在桌子中心
胡椒天子憤怒
  
一支樂曲記住我
並卸下了它的負擔
  
鍾表零件散落
在皇室的地平線上
  
事务與事务相連]
穿過隧道


巴赫音樂會


一顆罂粟籽掙脫了
鳥兒撥動風向的舌頭
千匹紅布從天垂落
人們迷掉在
鮮豔的灭亡中
巢穴空空
這是泄漏天機的時刻
  
大年夜教堂從波濤中升起
海下的山岳
帶來史前的孤单
左手變成玻璃
右手變成鐵
我拙笨地鼓著掌
像一只登陸的企鵝


畫——给田田五岁生日

穿無袖連衣裙的凌晨到來
大年夜地四處滾動著蘋果
我的女儿在畫畫
五歲的天空是多麽遼闊
你的名字是兩扇窗戶
一扇開向沒有指針的太陽
一扇開向你的父親
他變成了流亡的刺
帶上幾個費解的字
一只最紅的蘋果
分开了你的畫
五歲的天空是多麽遼闊


夜歸

經曆了空襲警報的音樂
我把影子挂在衣架上
摘下那只用于
逃命的狗的眼睛
卸掉落假牙,這最後的詞語
合上老謀深算的懷表
那顆設防的心
一個個小時掉落進水裏
像深水炸彈在我的夢中
爆炸
聽見了我的恐懼


寫作


始于河道而止于源泉
  
鑽石雨
正在無情地剖開
這玻璃的世界
  
打開水閘,打開
刺在汉子手臂上的
女人的嘴巴
  
打開那本書
詞已磨損,廢墟
有著帝國的完全


四月


四月的風格不變:
鮮花加冰霜加抒怀的同党
  
波浪上泡沫的眼睛
看見一把剪刀
藏在那風暴的口袋中
  
我雙腳冰冷,在郊野
那陽光鞣制的皋比前止步
  
而頭在夏天的閃電之間冥想
兩只在冬季聾了的耳朵
向四周張望--
  
星星,那些小小的拳頭
集結著浩大年夜的遊行


歲末


從一年的開始到終結
我走了多年
讓歲月彎成了弓
到處是退休者的鞋
私人的塵土
公共的垃圾
  
這是並不首要的一年
鐵錘閑著,而我
向以後的日子借光
瞥見一把白金尺
在鐵砧上


缺席

大年夜風統帥著敵對的旗幟
一聲金星喊遍四方
愛與憎咬住了同一個蘋果
梯子上的年齡
平易近族複興的夢想
英雄高舉手臂占據夜空
小醜倒立在鏡中的瀝青上
我關上假釋之門
抗拒那些未來的證人
這是我獨享尊嚴的時刻
冒險的火焰
陌生的灰燼


午夜歌手  

一首歌
是房頂上奔驰的賊
偷走了六種顔色
並把紅色指針
指向四點鍾的天堂
四點鍾爆炸
在公雞腦袋裏
有四點鍾的瘋狂
  
一首歌
是棵保持敵意的樹
在邊界另外一邊
它放出諾言
那群吞吃明天的狼
  
一首歌
是背熟身體的鏡子
是記憶之王
是蠟制的舌頭們
議論的火光
是神話喂養的花草
是蒸汽火車頭闖進教室
  
一首歌
是一個歌手的灭亡
他的灭亡之夜
被壓成玄色唱片
反複歌颂


多事之秋

深深堕入暗中的蠟燭
在知識的頁岩中尋找標本
魚貫的文字交尾後
和文明一路沈睡到天明
慣性的輪子,禁欲的雪人
大年夜地棋盤上的殘局
已擱置了多年
一個回避規則的男孩
越過界河去送信
那是詩,或灭亡的邀請


以外


瓶中的風暴率領著大年夜海前進
碼頭以外,漂浮的不眠之夜上
擁抱的恋人接上權力的鏈條
畫框以外,带古典笑脸的石膏像
以一日之內的陰影說話
崇奉以外,駿馬追上了灭亡
月亮不断地在玄色事务上蓋章
故事以外,一棵塑料樹迎風招展
阴郁的粮食是我們保存的借口


致T.Transtromer

你把一首詩的最後一句
鎖在心裏--那是你的重心
随教堂的鍾聲摆动的重心
和無頭的天使舞蹈時
你保持住了均衡
  
你的大年夜鋼琴立在懸崖上
聽衆們緊緊捉住它
驚雷轟鳴,琴鍵疾飛
你回味著夜的列車
怎樣追上了未來的暗中
  
從藍屋子的車站出發
你冒雨去查看蘑菇
日與月,丛林裏的信號燈:
七歲的彩虹後面
擠滿帶著汽車面具的人


走廊


那些啤酒瓶蓋
那流動的大年夜街輸送到哪兒
那年我逃學,在電影院
在銀幕無盡的走廊裏
我俄然被放大年夜
那一刻是一把輪椅
其余的日子推著我遠行--
  
全球自由的代办代理人
把我輸入巨型電腦:
一個潛入字典的外來者
一名持分歧政見者
或一種與世界的距離
  
走廊盡頭,某些字眼冒煙
被偷走玻璃的窗戶
面對的是官僚的冬季


午後隨筆


女婢沈甸甸的乳房
草梅冰淇淋
  
遮陽傘禮貌地照顧我
太陽照顧一只潮蟲
  
醉漢們吹響了空酒瓶
我和煙卷一路走神
  
警笛,收縮著地平線
限制了我的時間
  
水龍頭幹吼的四合院
升起了無爲的秋季


蘋果與頑石


大年夜海的祈禱儀式
一個壞天氣俯下了身
  
頑石空守五月
抵当著綠色傳染病
  
四时輪流砍劃著大年夜樹
群星在辨認道路
  
醉漢以他的均衡術
從時間中突圍
  
一顆子彈穿過蘋果
生活已被借用


東方观光者


早飯包含面包果醬奶油
和茶。我看窗外肥胖的鴿子
周圍的客人動作遲緩
水族館
  
我沿著氣泡攀登
  
四匹花斑小馬的出色表演
它們等候的是燕麥
細細咀嚼時間的快樂
  
我沿著雷鳴的┞菲聲攀登
  
推土機過後的夏天
我和一個陌生人交換眼色
死神是偷拍的大年夜師
他借助某雙眼睛
選取某個角度
  
我沿著陌生人的志向攀登

那自行車賽手神采變形
他無法停下來,退出激流
像彈鋼琴的某個手指
  
我沿著旋律攀登
  
或人在等火車時入眠
他開始了終點以後的观光
電話錄音機答复:
請在信號響聲後留話


無題


蒼鷹的影子掠過
麥田戰栗
  
我成爲秋季的解釋者
回到大年夜路上
戴上帽子集中思想
  
若是天空不死


憂郁


我乘電梯從地下停車場
升到海平線的位置
冥想繼續上升,越過藍色
  
像醫生一樣不成阻擋
他們,在決定我的平生:
通向成功的道路
  
男孩子的叫唤與季節無關
他在成長,他知道
怎樣在夢裏傷害別人


夜巡


他們的天空,我的睡眠
黝黑中的演講者
  
在冬季轉車
在冬季轉車
養蜂人遠離他的花朵
  
另外一個季候在停电
小小的祭品呵
分歧的聲部的燭火
  
老去已不成能,老去的
半路,老虎回頭--


在天涯


群山之间的愛情
  
永久,正如萬物的耐烦
簡化人的聲音
一聲淒厲的叫唤
從遠古至今
  
歇息吧,疲憊的观光者
受傷的耳朵
透露了你的尊嚴
  
一聲淒厲的叫唤


毒藥


煙草屏住呼吸
  
逃亡者的窗戶對准
大年夜海深處放飛的同党
冬季的音樂駛來
像退色的旗幟
  
是昨天的风,是愛情
  
懊悔如大年夜雪般降落
當一塊石頭暴露出結局
我以此刻痛哭余生
  
再給我一個名字
  
我僞裝成不幸
遮擋母語的太陽


觉悟


成群的烏鴉再次出現
沖向行軍的樹林
  
我在冬季的斜坡上醒來
夢向下滑行
  
有時陽光仍保持
兩只狗見面時的激動
  
那交響樂是一所醫院
清算著塵世的混亂
  
老人俄然放手
平生織好的布匹
  
水湧上枝頭
金屬的玫瑰永不残落


告別之詞


轉身向幸福
哦,陌生的立場
遷徙的時刻
誰能記住火焰的姿態
像變質的疾苦
笑,先于憐憫之情
  
凌晨授權讓我
公開此刻
誰能關上深淵之門
睡眠的定時器
讓生者入眠
喚醒死者


風景


烏雲覆蓋著功名
燈光在冷酷之夜上
刻花,從石頭裏
日子誕生
堆積成居处
  
你潛藏于喜悅
逼問秋季
使果實落滿草地
我無法拒絕你
像一個謊言
  
蛀蟲是個微雕大年夜師
改变内部的風景


新世紀


傾心于榮耀,大年夜地轉暗
我們读混凝土之书的
燈光,讀真谛
  
金子的┞法彈爆炸
我們甘心成为受害者
把傷口揭示給別人
  
考古學家會發現
底片上的時代幽靈
一個孩子捉住它,說不
  
是汗青故障我們翱翔
是鸟故障我們走路
是腿故障我們做梦
  
是我們誕生了我們
是誕生


天問


今夜雨零亂
清風翻書
字典旁敲側擊
逼我就範
  
從小背古詩
不得要領
闡釋的深淵旁
我被罰站
  
月朗星稀
老師的手從中
指點迷津
影子戲仿人生
  
有人在教育
的斜坡上滑雪
他們的故事
滑出國界
  
詞滑出了書
白紙是遺忘症
我洗淨雙手
撕碎它,雨停


忠誠


別開燈
暗中之門引來聖者
  
我的手熟知途徑
像一把舊鑰匙
在心的位置
打开你的命運
  
三月在门外飄动
  
幾根竹子搖晃
有人從地下潛泳
暴風雪已過
胡蝶从头集結
  
我崇奉般追隨你
你追隨灭亡


折疊编制


戰爭之魚
躍過牧師的天空
女高音隱退

我回到原處
  
虛妄之沙
撲向玻璃窗
那烏雲的面具
  
石頭回到原處
  
幸運之夢
長成參天大年夜樹
像墨汁滲入地圖
  
意義回到原處
  
欺世之虹
是偉人的自傳
他一步跨向童年


遭受


他們煮熟了種子
繞過曆史,避開戰亂
深入夜的礦層
成爲人平易近
  
在洞窟的岩畫上
我觸摸到他們
发掘的手指
欲望的恥骨
回溯源頭的尽力
  
僅在最後一步
他們留在石壁中
拒我在外
我走出洞窟
彙入前進的人流


無題


在母語的防線上
奇異的鄉愁
病笃的玫瑰
  
玫瑰用莖管飲水
若是不是是水
最少是拂晓
  
最終露出午夜
瘋狂的歌聲
披頭散發


夏季指南


如隱身的匠人敲打金箔
大年夜海驟然生輝--
船只四出追逐夜色
帶著燈,那天使們的水晶
  
鷗群進行著神秘的運算
結果永遠是那受傷的一只
風吹起它耷拉的羽毛
誇大年夜了這一病笃的事實
  
峭壁像手風琴般展開
回聲,使做爱的人们疯狂
岸上唯一的古堡
和海中的映像保持對稱


一副肖像


爲决定信念所傷,他來自八月
那危險的母愛
被一面鏡子奪去
他側身于犀牛于政治之間
像裂縫隔開時代
  
哦同謀者,我此刻
只是一個通俗的遊客
在博物館大年夜廳的棋盤上
和別人交叉走動
  
豪情不會過時
但訪問必須奥秘進行
我俄然感应那琴弦的疾苦悲伤
你調音,爲我奏一曲
在衆獸湧入曆史之前


關于永久


從群星租來的光线下
長跑者穿過死城
  
和羊談心
我們共同分享美酒
和桌下的罪过
  
霧被引入夜歌
爐火如偉大年夜的謠言
迎向風
  
若是死是愛的来由
我們爱不贞之情
愛掉敗的人
那查看時間的眼睛


另外一個


這棋藝通俗的天空
看海水變色
樓梯深切鏡子
瞽者學校裏的手指
觸摸鳥的灭亡
  
這閑置冬季的桌子
看燈火明滅
記憶几度回顾
自由弓手們在他鄉
聽曆史的風聲
  
某些人已經匿名
或被我們禁止在
地平線以下
而另外一個在我們之间
俄然嚎啕大年夜哭


創造


生生世世的創造令我不安
例如夜在法令上驰驱
總有一種启事
一只狗向著霧狂吠
船在短波中航行
被我忘記了的燈塔
如同拔掉落的牙不再疾苦悲伤
翻飞的书搅乱了風景
太陽因获救而生起
那些人孤獨得跺著腳排隊
一陣聲爲他們押韻
  
除此以外還剩下什麽
霞光在玻璃上大年夜笑
電梯降落,卻沒有地獄
一個被國家辭退的人
穿過昏熱的昼寝
來到海灘,潛入海底


無題


在父親平坦的想象中
孩子們固執的叫唤
終于撞上了高山
不要驚慌
我沿著某些樹的想法
從口吃轉向歌颂
    
来自遠方的哀痛
是一種權力
我用它鋸桌子
有报酬愛情解缆
而一座宮殿追隨風暴
駛過很多王朝
    
帶家具的生活
以外,跳蚤擂動大年夜鼓
羽士們練習升天
芳华深切小巷
爲夜的邏輯而哭
我获得歇息


這一天


风熟知愛情
夏季閃爍著皇家的顔色
釣魚人孤獨地測量
大年夜地的傷口
敲響的鍾在膨脹
午後的安步者
請插手這歲月的含義
  
有人俯向鋼琴
有人扛著梯子走過
睡意被推遲了幾分鍾
僅僅幾分鍾
太陽在研究陰影
我从明鏡饮水
看見心目中的敵人
  
男高音的歌聲
像油輪激愤大年夜海
我淩晨三時打開罐頭
讓那些魚大年夜放光亮


仲春


夜正趨于完美
我在語言中漂流
灭亡的樂器
充滿了冰
    
誰在日子的裂縫上
歌颂,水變苦
火焰掉血
山貓般奔向星星
必有一種情势
才能做夢
    
在凌晨的酷寒中
一只覺醒的鳥
更接近真谛
而我和我的詩
一路下沈
    
書中的仲春
某些動作與陰影



我們


掉魂高卑潦倒
提著燈籠追趕春季
  
傷疤發亮,杯子轉動
光线被創造
看那迷人的時刻:
盜賊潛入郵局
信發出叫唤
  
釘子啊釘子
這歌詞不成更改
木材緊緊摟在一路
尋找聽衆
  
尋找冬季的心
河道盡頭
船夫等候著茫茫暮色
  
必有人重写愛情


出場


語病盛開的童年
我們未几说
閑逛人生
看柵欄後的大年夜海
我們搭乘过的季候
躍入此中
  
音樂刻毒無比
而婚姻錯落有致
一個厭世者
走向確切的地址
如煙磨灭
  
無盡的哀思之浪
催孩子們起床
陽光聚散
我們未几说


在岔路


從前的日子痛斥
此刻的花朵
那使芳华驕傲的夜
抱著石頭滾動
擊碎夢中的玻璃
  
我爲安在此勾留?
中年的書信傳播著
浩大年夜的哀怨
從不惑之鞋倒出
沙子,或計謀
  
沒有任何准備
在某次會議的陳述中
我走得更遠
沿著一個虛詞的拐彎
和鬼魂們一路
在岔路迎接日落


明鏡


半夜飲酒時
真谛的火焰發瘋
回顾處
誰沒有家
窗戶爲何高懸
  
你倦于死
道路倦于生
在那火紅的年代
有人晝伏夜行
與平易近族對弈
  
並不止于此
发掘你睡眠的入
變成藍色
凌晨倦于你
明鏡倦于词语
  
想想愛情
你有如壯士
驚天動地之處
你對本身說
太冷


凌晨


那些魚內髒如燈
又亮了一次
  
醒來,口中含鹽
好似初嘗喜悅
  
我出去漫步
屋子學會傾聽
  
一些樹轉身
或人成了英雄
  
必須用手勢問候
鳥和打鳥的人


布景

必須点窜布景
你才能重還故鄉
時間撼動了某些字
起飛,又落下
沒流露任何消息
一連串的掉敗是捷徑
穿过大年夜雪中寂靜的看台
逼向老年的大年夜鍾
而一個家庭宴會的飞腾
和酒精的含量有關
離你比来的女人
總是帶著曆史的愁容
注視著積雪、空行
田鼠們所堅信的暗中


領域


今夜始于何處
客人們在牆上幹杯
妙語與燈周旋
  
誰苦心練習
演奏本身的平生
那禿頂鋼琴家
家裏准有一輪太陽
  
仿照沈默
我的手爬過桌子
  
有人把狗趕進曆史
再发掘出來
它們把住大年夜門
一對老人轉身飛走
回頭時目光凶恶
  
仲春招來鄉下木工
从头支撐天空
道路以外的春季
讓人忙于了望


據我所知


前去故事中的人們
搬開了一座大年夜山
他才誕生
  
我從变乱出發
刚抵达另外一個国度
顛倒字母
使每餐必成心義
  
踮腳構著時間的刻度
戰爭對他還太遠
父親又太近
他低頭通過考試
踏上那無邊的船面
  
隔牆有耳
但我要跟上他的速度
寫作!
  
他用紅色油漆道路
讓鳳凰們降落
揭示病笃的動作
那些含義不明的路標
環繞著冬季
連音樂都鄙人雪
  
我谨慎翼翼
每個字下都是深淵
  
當一棵大年夜樹
停歇著八面來風
他的花園
因妄图而荒蕪
  
我漫不經心肠翻看
他的不良記錄
只能堅信過去的花朵
  
他僞造了我的簽名
而長大年夜成人
並和我互換大年夜衣
以潛入我的夜
搜尋著引爆故事的
導火索


重影


誰在月下敲門
看石頭開花
琴師在回廊遊蕩
令人怦然心動
不知朝夕
流水和金魚
撥動時光标的目标
  
向日葵受傷
指點路徑
瞽者們站在
不成理解之光上
捉住憤怒
刺客與月光
一路走向他鄉


守夜


月光小于睡眠
河水穿过我們的房间
家具在哪兒靠岸
    
不僅是編年史
也包含不法的氣候中
公認的一面
使我們接近雨林
哦抽泣的防線
玻璃镇纸赌橏
文字敘述中的傷口
多少黑山擋住了
一九九四年
    
在無名小調的盡頭
花握緊拳頭叫唤


無題


人們趕路,到達
轉世,隱入鳥之夢
太陽從麥田逃脱
又隨乞丐返回
  
誰與天比高
那早夭的歌手
在氣象圖裏飛翔
掌燈沖進風雪
  
我買了份報紙
從日子找回零錢
在夜的入口處
搖身一變
  
被頌揚之魚
穿過衆人的淚水
喂,上遊的健康人
到明天有多遠



充滿細節的排浪
我們以外之光
正是想像來自傷口
月亮衛士穿行
爲每顆心上發條
  
我們笑了
在水中摘下胡子
從三個标的目标記住風
自一只蟬的高度
看寡婦的世界
  
夜比所有的厄運
更雄辯
夜在我們脚下
這掩蔽詩的燈罩
已經破裂


紫色


敞亮的下午
號角陣陣
滿樹的柿子晃動
如知識在腦中
我開門等夜
在大年夜師的時間裏
讀書,下棋
有人從王位上
扔出石頭
  
沒有擊中我
船夫幽靈般劃過
波光創造了你
並爲你紋身
我們手指交叉
一顆星星煞住車
照亮我們


無題


幾度詩中回顾
夜鳥齊鳴
你向歌聲逝去之處
釋放著煙霧
  
打傘進入明天
你,漫遊者
從你的盡頭再向前
什麽能代替喜悅
  
世紀的狐狸們
在鴻溝之間跳躍
你看見那座輝煌的橋
怎樣消掉在天邊
  
一個凌晨觸及
核桃隱秘的思想
水的豪情之上
是雲初醒時的孤獨


舊地


灭亡總是從背面
不雅察一幅畫
    
此刻我從窗口
看見我年輕時的夕照
舊地重游
我急于說出本相
可在入夜前
又能說出什麽
    
飲過詞語之杯
更讓人幹渴
與河水一路援引大年夜地
我在空山傾聽
吹笛人內心的嗚咽
    
稅收的天使們
从畫的背面归来
從那些鍍金的頭顱
一向清點到夕照


局外人


一代人如帷幕落下
下一代人在鼓掌
  
置身于暗處的人
你經曆的時間
正获得重視
摸索,因而有光
讓一半生命空出來
充滿鶴鳴
  
有人在病中遊泳
當秋風不雅察
幼獸小小的脾氣
道路插手睡眠
在打敗你的光線中
你堅守無名柵欄


無題
--给Martin Mooij


集郵者們窺視生活
歡樂一閃而過
  
夜傲慢地跪下
托起世代的燈火
  
風轉向,鳥發狂
歌聲搖落多少蘋果
  
不倦的恋人白了頭
我俯身看命運
  
泉水安抚我
在這無用的時刻


下一棵樹


風從哪兒來
我們数着罂粟籽中的
日昼夜夜
  
大年夜雪漫衍著
某一氣流的謊言
郵筒醒來
信已改變含義
道路通向曆史以外
我們牵回往事
栓鄙人一棵樹上
  
來吧,野蠻人
請插手這一傳說
這預定的時刻開花
謙卑的火焰
變成他鄉之虎
  
我們游遍四方
总是从下一棵樹解缆
返回,爲了定名
那路上的憂傷


爲了


不眠之燈引導著你
從隱藏的棋藝中
找到對手
  
歌聲兜售它的影子
你從某個結論
走向開放的拂晓
爲什麽那最初的光線
讓你如此不安?
  
一棵被種進傷口的
種子拒絕作證:
你因等候而告別
因愛而刻苦
  
豪情,正如輪子
因閑置而完美


新年


懷抱花朵的孩子走向新年
爲暗中紋身的指揮啊
在傾聽那最急促的停頓
  
快把獅子關進音樂的牢寵
快讓石頭佯裝成隱士
在平行之間移動
  
誰是客人?當所有的日子
傾巢而出在路上飛行
掉敗之書博大年夜高深
  
每刻都是捷徑
我得以穿過東方的意義
回家,關上灭亡之門



邊境  

風暴轉向北方的未來
病人們的根在地下吼怒
太陽的螺旋槳
驅趕蜜蜂變成光线
鏈條上的使者們
在那些招風耳裏播種
  
被記住的河道
不再終結
被偷去了的聲音
已成为邊境
  
邊境上没有希望
一本書
存下一個同党
还有語言的坚冰中
贖罪的兄弟
你爲此而鬥爭


借來标的目标  

一條魚的生活
充滿了缝隙
流水的缝隙啊泡沫
那是我的言說
  
借來标的目标
醉汉穿过他的重重回聲
而心是看家狗
永遠朝向抒怀的中间
  
行進中的音樂
被一次变乱所粉碎
天空覆盖我們
豪情生活的另外一面
  
借來标的目标
候鳥掙脫了我的睡眠
閃電落入衆人之體
言者無罪


無題  

醒來是自由
那星斗之間的矛盾
  
門在抵当歲月
絲綢卷走了叫唤
我是被你否認的身份
從心理關掉落的燈
  
這脆弱的時刻
敵對的岸
風折疊所有的消息
記憶变成了主人
  
哦陳酒
因表達而變色
煤會遇見必定的礦燈
火不克不及爲火作證


冬之旅  

誰在虛無上打字
太多的故事
是十二塊石頭
擊中表盤
是十二只天鵝
飛離冬季
  
而夜裏的石頭
描述著光線
盲目标鍾
爲缺席者呼唤号召
  
進入房間
你看見那個醜角
在進入冬季時
留下的火焰


否認  

蒙面的紀念日
是一盞燈籠
收割從夜間開始
到永久
  
從死者的眼裏
采摘棉花
冬季索回記憶
紡出十年長的風
  
日子成爲路標
風叩響重音之門
果園沒有曆史
夢裏沒有醫生
  
逃离紀念日
我呼吸并否認


六月


風在耳邊說,六月
六月是張黑名單
我提早離席
  
請重视告別编制
那些詞的歎息
  
請重视那些诠釋:
無邊的塑料花
在灭亡左岸
水泥廣場
从寫作中延长
  
到此刻
我从寫作中逃跑
當拂晓被鍛造
旗幟蓋住大年夜海
  
而忠實于大年夜海的
低音喇叭說,六月


無題


那淬火的斧子驚醒罷工的大年夜海
許多把鑰匙插進同一夜裏
哦燈光
  
暴露于大年夜地的時間多麽沈靜
如同分開洪水的房頂
在鸟类命運中改变的天气
被辨別月亮指紋的風所確認
  
投石問路,十倍于現實的書
擋住了召喚證人的叫唤
所有的疑問都指向愛
當死去的伴侣浮現出笑脸 


錯誤


獨奏的薩克斯管
醉得像發瘋的梭子
用光線織成天空
雨織成雪
  
在饑餓邊緣
死水長出骨頭
四處遊動
當邏輯結成鏈條
古老的意志
鑄成大年夜鍾
  
理發師剪去
我那多余的歲月
我看起來遠行
穿過鏡子
  
在另外一個期间
我渐渐生
在我周圍
有人生意有人演講
沒有聲音


日子與道路


陰影如船歌
來自古老的綠色
太陽從左邊照亮
那教堂的手勢
  
另起一段,像
拉開無夢的抽屜
反對沈默反對裂縫
當伴侣的沈默
卡在难堪的裂縫
我們寻觅我們射击
那流血的目標
驰驱的傷口
  
交通讯號燈指出
日子與道路的分歧
這隱喻如染缸
渗透我們的衣裳
開始的聲音
結束的顔色


送報


誰相信面具的抽泣
誰相信抽泣的國家
国度掉去記憶
記憶成为凌晨
  
送報的孩子从凌晨解缆
淒厲的小號響遍全城
是你的不幸還是我的不幸
神經脆弱的蔬菜啊
農平易近們把手栽進地裏
盼愿捉住金條的好年景
政客在本身舌頭上
撒著胡椒粉
而桦樹林正在討論
是牺牲于藝術还是门
  
這個公共的凌晨
被送報的孩子所創造
一場革命掠過街頭
他睡了


陽台


鍾聲是一种欲望
会导致錯誤的风向
有人沿著街道的
叮咛回家
走向他的蘋果
  
說書人和故事一路
遷移,沒再回來
數數鳥窩
我們经常利用数字
記住那赤腳的歌聲
年代就這樣
爬上我們的傍晚
  
剛好到陳酒斟在
杯子裏的高度
回憶忙于遴选客人
看誰先到達


古堡


那些玫瑰令人羞慚
像這家族的┞锋理
讓你久久勾留
  
噴泉追溯到生殖
暗中的第一線光亮
死水吞吃浮雕上
驕傲的火焰
  
松裹的迷宮是語法
你找到前程才會說話
沿著一級級台階
深切这語言的内部
明門暗道通向
巨型回聲般的大年夜厅
  
你高喊,没有回聲
  
在環繞你的肖像中
最後一代女主人
移開她老年的面具
  
在情欲之杯飲水
她目送一只貓
走出那生命的边界
零度,琴聲蕩漾
他的時刻表
不再到達的明天
  
一九一六年。戰爭箭頭
指往所有标的目标
她鋪上雪白的桌布
呼唤饥饿的藝術
當最彸的燭火
陳述著世紀的風暴
她死于饑餓
  
井,大年夜地的獨眼
  
你觸摸燭台
那雙冰冷的手
握住火焰
她喂食養過的鴿子
在家族的沈默作窩
  
聽到明天的歎息
大年夜門轰然關閉
藝術已死去
玫瑰剛剛開放


閱讀


品嘗多余的淚水
你的星宿啊
照耀著迷人的一天
  
一双手是誕生中
最抒怀的部分
一個變化者的字
在舞蹈中
尋找它的根
  
看夏天的文木
那飲茶人的月亮
正是廢墟上
烏鴉弟子們的
黃金時間
  
所有跪下的含義
損壞了指甲
所有生長的煙
插手了人的諾言
  
品嘗多余的大年夜海
哗变的鹽


安魂曲 ---给珊珊

那一年的浪頭
淹沒了鏡中之沙
掉路即離別
而在離別的意義上
所有語言的刹时
如日影西斜

生命只是個諾言
別爲它悲傷
花園毀滅之前
我們有过太多时候
爭辯飛鳥的含義
敲開午夜之門

孤獨象火柴被擦亮
當童年的坑道
導向可疑的礦層
掉路即離別
而詩在糾正生活
改┞俘诗的回聲


工作


與它的影子竟賽
鸟变成了回聲
  
並非偶然,你
在風暴中選擇職業
是飛艇裏的詞
古老的記憶中的

  
開窗的母親
像舊書裏的主人公
展開秋季的┞粉扇
如此刺眼
  
你這不肖之子
用白雲擦洗玻璃
擦洗玻璃中的本身


歇息  

你終于达到
雲朵停靠的星期天
  
歇息,正如慌言
必須谨慎有人窺看
  
它在鍵盤上彈奏
白晝与黑夜
  
彈奏明天
那幸福的鏈條
  
死者掙脫的影子
鎖住天空


观光  

那影子在飲水
那笑聲仿照
撐開拂晓的光線的
崩潰编制
  
帶著書去观光
書因观光獲得年齡
因观光而匿名
那深切布景的馬
回顾
  
你剛好到達
那人出世的处所
  
魚從水下看城市
水下有新鮮的┞稵餌
令人難堪的錨


任务


牧師在禱告中迷路
一扇通風窗
开向另外一個期间
流亡者在翻牆
  
氣喘噓噓的詞在引發
作者的心髒病
深呼吸,更深些
捉住和北風辯論的
槐樹的根
  
夏天到了
樹冠是地下告发者
低語是被蜂群蜇傷的
紅色睡眠
不,一場風暴


目标地  

你沿著奇數
和練習發音的火花
观光,從地圖
俯瞰道路的葬禮
他們挖得真深
觸及詩意
  
名號不克不及止住
韻律的陣痛
你接近風的隱喻
隨白發遠去
暗夜打開上颌
露出樓梯


戰後

從夢裏蒸餾的形象
在天邊遺棄旗幟

水池變得敞亮
那掉蹤者的笑聲表白
疾苦悲伤是
蓮花的叫唤

我們的沉默
變成草槳
變成紙
那愈合書寫傷口的冬季


圍困


紅櫻桃被其詞義嚼碎
把核兒吐向
盲鳥們俯沖的海

我在港口等你
燈光計算著夜的容量
多少悲舟——
那些世代相傳的錨
水下生鏽的風暴

星星进步你的歌聲
在告別的橫線上

直到灭亡敲門
直到閱讀成为可能
郊野被合進書裏
你抱著這書
赤裸地進入鳥的瞳孔
充滿光亮


同业


這書很重,像錨
沈向生還者的闡釋中
作者的臉像大年夜洋彼岸的钟
不成能交談
詞整夜在海上漂浮
早上俄然起飛

笑聲落進空碗裏
太陽在肉鋪鐵勾上轉動
頭班公共汽車開向
郊野盡頭的郵局
哦那綠色變奏中的
離別之王

作者俄然問:"誰
知道掉敗的絕招?"
在那些迅猛生長的樹下
我越變越小
在城市的棋盤上
移動


那最初的


記憶暴君在郊野敲钟
震碎圍困他的时候镜框
試圖捉住風暴的差人
因辨認指紋而暈眩
那最初的,攪動萬丈光线

星星在夜的劇場訂座
看那拂晓之王死去
影子刺客们斜如命運
歌聲浸潤了喉嚨
那最初的,狼血般溫暖

明天是幸存的黃金
孤兒带领盲目标颂歌
在隘口會見月亮
當六合合攏
那最初的,點火

那最初的沒驰名字
河道穿過時刻表
太陽撐開它刺眼的傘
爲異鄉人送行
那最初的,是路程


观光日記


火車進入丛林前
我像無用的滅火器
睡著了 

燈光照亮的工地:
手術中剖開的內髒
有人丁當打鐵
多麽微弱的心跳

橋縱身一躍
把新聞最陰暗的向度
帶給明天的城市

前進!深切明天
孩子們的┞穁病
我從車窗探出頭來
像作者從他的暢銷書
向外張望

天氣多好
白雲的肥指頭
沿鋼軌之弦滑向終點
-牆上破曉


雜志片斷之一


炊煙老人們瑟瑟起立
縣長那傷風嗓音中的煙火
照亮新劇院的藍圖

高音喇叭召來昨日閃電
"我跟你相約在九八……"
雨在台階上狠命彈奏
晚霞从小贩臉上消掉
來自天上細瘦的河
正穿過他童年的棗樹林

漢字印滿了暗夜
剛果河的鳄魚在電視出沒
咬住人們夢的膀胱

筷子搭在碗的滿弓上
而廚師一刀斬下
公雞腦袋裏的拂晓


無題

我看不見
清澈的水池裏的金魚
隱秘的生活
我穿越鏡子的尽力
沒有成功
一匹馬在古老的房頂上
俄然被勒住疆繩
我轉過街角
鄉村大年夜道上的土
掩蔽天空


東方的想像

風中的鋼刀靈巧地轉動
大年夜壩上的牛羊掉蹤
樹木朝冬季一路鞠躬
綠色租賃給軍隊
枝幹被造成大年夜船時
洪水來臨
豪華的時代
在宴請它的客人
銅號、美酒
竹椅上東方的想像
是不落的太陽
懸挂在磚窯上空
工匠們培养的天堂
流星般塌落
恋人们睡在回聲
那世紀之交的橋洞裏
戴天使面具的人們
從橋上走過


悼亡

不是生者是死者
在末日般殷紅的天空下
結伴而行
苦難引導著苦難
恨的盡頭是恨
泉水幹涸,大年夜火連綿
归去的路更遠

不是上帝是孩子
在鋼盔與鋼盔撞擊的
聲音中祈禱
母親孕育了光亮
暗中孕育了母親
石頭滾動,鍾表倒轉
日蝕已經出現

不是肉體是靈魂
每年一路再過一次生日
你們有同樣的年齡
愛爲死者締造了
永久的聯盟
你們緊緊擁抱
在長長的灭亡名單中


夏季的黃銅

一個謠言的兒子
坐在節育的花環上
听夏季的黃銅
法式整齊的兵士
沿生鏽的道路走來
看夏季的黃銅
樹上深深的斧痕
永遠迷人地微笑著
吃夏季的黃銅


沈默的敲鍾人

展開的時間的幕布
碎裂,漫天飄零
一個個日子撞擊不断
船只登陸
在大年夜雪上滑行
一只绵羊谛视着遠方
它空洞的目光有如和平
萬物正从头定名
塵世的耳朵
保持著危險的均衡
这是灭亡的鍾聲


讀書筆記

忌讳的花草
是曆史的糧食
螺钿的天空下
紙胡蝶夢見
一個石頭的家族
那顆胸中的紅色棋子
驅使我向前
我是王或卒
的影子,我掩蔽
隔岸的風雲
豪情
第五十代的耗子們
揮舞著長鞭


小木房的歌

爲了你,
春季在歌颂
草綠了,花紅了
小蜜蜂在酒漿裏蕩槳。
爲了你,白杨树弯到地上
松鼠竄,杜鵑啼
驚醒了密林中的大年夜灰狼。
爲了你,乌云筛了筛星廊
雨珠落,水花飛
灑在如癡的小河上。
爲了你, 风鼓云帆去远航
潮兒湧,波兒碎
拍打著河邊的小木房。
爲了你,小木房打开一扇窗
長眠的哥哥醒來了
睜開眼睛向外望。
爲了你,小窗漏出一束光
他蘸著心中的紅墨水
寫下歪倾斜斜的字行。


崗位

一只麋鹿走向圈套
權力,枞樹說,鬥爭
秋季重複著
牢記在核桃裏
    
懷著同一奥秘
我頭發白了
退休----倒退著
分开我的崗位
    
只退了一步
不,整整十年
我的時代在背後
俄然敲響大年夜鼓
    

    
答案很快就可以知道
已折射在他臉上
    
臨近遺忘
臨近郊野的旁白
邻近祖國这个词
所擁有的絕望
    
麥粒飽滿
啊,成熟的抽泣
今夜最忠實的孤獨
在爲他引渡
    
他對所有排隊
而喋大言不惭的日子說


零度以上的風景


是鹞鷹教會歌聲遊泳
是歌聲追溯那最初的風
    
我們互换欢乐的碎片
從分歧的标的目标進入家庭
    
是父親確認了暗中
是暗中通向經典的閃電
抽泣之門轰然關閉
回聲在追逐它的叫唤
   
是筆在絕望中開花
是花抵抗著必定的路程
    
是愛的光線醒來
照亮零度以上的風景


  

無題

被筆勾掉落的山川
在這裏重現
我指的絕不是修辭
修辭之上的十月
飛行處處可見
黑衣偵察兵
上升,把世界
微縮成一聲叫唤
財富變成洪水
閃光一瞬擴展成
過冬的經驗
當我像個假證人
坐在郊野中間
大年夜雪部隊卸掉落僞裝
变成語言
靈魂遊戲
那些手梳理秋風
有港口就有人等候
好天,太多的
麻煩彙集成烏雲
天气在安抚我們
像夢夠到無夢的人
日子和樓梯不動
我們上下奔驰
直到藍色腳印開花
直到記憶中的臉
變成關上的門
請坐,來談談
這一年剩下的書頁
書頁以外的沈淪


逆光時刻


采珠入潛入夜晚
雲中的鼓手動作優美
星星絞鏈吊起樓房
轉向另外一面
窗戶遗漏落巨型風暴
漩渦中的沈睡者
快捉住這標明出口的
設計圖紙吧
逆光時刻道路暗淡
渔夫在虚无以外撒網
一只胡蝶翻飛在
曆史巨大年夜的昏話中


過夜


一條河把鳟魚帶到盤中
燒酒兄弟和高梁父親
留我過夜,玻璃
有凶手的皺紋
  
旅館欢迎員盯著我
我聽到贰心髒的雜音
那心髒忽明忽暗
照亮登記表
  
滑腻的大年夜理石上
鋼琴曲走調
電梯把哈欠變成叫唤
穿過燈光的泡沫
  
風從伸展的袖子
聊橏铁事


關鍵詞


我的影子很危險
這受雇于太陽的藝人
帶來的最後的知識
是空的
  
那是蛀蟲工作的
暗中屬性
暴力的最小的孩子
空中的足音
  
關鍵詞,我的影子
錘打著夢中之鐵
踏著那節奏
一只孤狼走進
  
無人掉敗的黃昏
鹭鸶在水上書寫
平生一天一個句子


晴空


大年夜街如烈馬飛奔
燈光之蹄明滅
詩人和他的夜坐在街角
一杯熱咖啡:體育場
比賽正在進行
觀衆躍起變爲烏鴉

掉敗的謠言啊
煙囪上空的父親
帶詩人更上一層樓
陽光在雲中擂鼓
漁船縫紉大年夜海
請沿地平線折疊此刻
讓玉米星星在一路

上帝絕望的雙臂
在表盤上轉動
詩人落進詩的骗局
他一夜白了頭
滿樓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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