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愁予詩選


郑愁予 郑愁予(1933- ),原名郑文韬,本籍河北宁河,出世于山东济南。

15歲開始創作新詩。1949年隨父至台灣。畢業于新竹中學。1955年在台灣出版了第一本詩集《夢土上》。1956年參與創立現代派詩社。1958年畢業于台灣中興大年夜學。曾在基隆港務局任職。1968年應邀參加愛荷華大年夜學的“國際寫作計劃”,同年獲“第二屆青年文藝獎”。1970年入愛荷華大年夜學英文系創作班進修,獲藝術碩士學位。1985年獲耶魯大年夜學無期限續聘,曾應聘爲“中國時報文學獎”決審委員,1990年至1992年任台灣《聯合文學》總編輯。2003年接管美國加州注冊世界文藝學院榮譽學位。現客居美國,任耶魯大年夜學東亞文學系传授。

首要诗作包含《夢土上》、《衣钵》、《窗外的女奴》、《鄭愁予詩選集》、《郑愁予诗集Ⅰ》、《燕人行》、《雪的可能》、《莳花顷刻》、《刺绣的歌谣》、《孤单的人坐着看花》等14种。诗集《郑愁予诗集Ⅰ》被列为“影响台湾三十年的三十本书”之一。诗人在80年代曾多次选为台湾各文类“最受欢迎作家”,名列榜首。曾获青年文艺奖(1966)、中山文艺奖(1967)、中国时报“新诗保举奖”(1968)及“国度文艺奖”(1995)。1990年代初期,喷鼻港当局核定的高中国文教科书选用郑愁予的两首诗。台湾自1997年起在从头核定的高三国文讲义里选用郑愁予的新诗。2002年喷鼻港教育局将《雨说》一诗编入中学教科书并将《水巷》一诗编入职校教材。作品已有八种欧、亚文字译介。


火炼 孤单的人坐着看花
佛外緣 貴族 當西風走過 生命 度牒 未題 梵音 媳婦 醉溪流域 港夜 歸航曲 雨絲 邊塞組曲 天窗 情婦 知風草 四月贈禮 窗外的女奴 水巷 夜歌 南海上空 俯拾 山外書 山居的日子 落帆 崖上 結語 探險者 港邊吟 小溪 殒石 垂直的土壤上 島谷 海灣 小小的島 船長的獨步 貝勒維爾 海员刀 如霧起時 晨景 小詩錦 大年夜年节 晚虹之逝 雪線 晚雲 鍾聲 鄉音 客來小城 錯誤 港夜 夢土上 賦別 雨季的雲 裸的先知 盛裝的時候 最後的春闱 右邊的人 編秋草 厝骨塔 小站之站 召魂 望鄉人 野柳岬歸省 下午 草履蟲 靜物 采貝 姊妹港 一○四病室 清明 嘉義 左營 南湖大年夜山輯 大年夜霸尖山輯 玉山輯 雪山輯 大年夜屯山彙 大年夜武山輯 邊界酒店 路程 草生原 燕雲 四月圖晝 玄月圖晝


火炼 孤单的人坐着看花



焚九歌用以煉情
燃內篇據以煉性
煉脾气之爲劍者兩刃
而炼剑之後又若何 就
煉煉火的本身吧

煉本身成爲容器
不再是本身而是
大年夜實若虛
此所謂爐火純青
是容飛鵝即興闖入
過瘾而不
焚身


佛外緣



她走进来讲: 我逗留
只能亥時到子時

你來贈我一百零八顆舍利子
說是前生火花的相思骨
又用菩提樹年輪的心線
串成時間綿替的念珠

莫是此生邀我共同坐化
在一險峰清寂的洞府
一陰一陽兩尊肉身
默數著念珠對坐千古

而我的心魔日歸夜遁你若何知道
當我拈花是那心魔在微笑
每朝手寫一百零八個癡字
生怕情孽如九牛而修持如一毛

而你來只要逗留一個時辰
那舍利子已化入我髒腑心魂
菩提樹同我的人命合一
我看不见我 也看不见你 只感觉

唇上印了一記涼如清露的吻


貴族



别劫去我的愁闷;阿谁灰色的貴族;
別以陽光的手,探我春雨的簾子,
我不愛夕照的紅繁縷,印做我的窗花,
我住於我的城池,且安於施虐白晝的罪名,
別挑引我的感激感动,盡管馳過你晚風的黑騎士,
別以面紗的西敏寺的霧,隱海外的星光誘我:
你该知道的,那灰色的貴族————
我不欲離去,我怎舍得,這美麗的臨刑的家居。


當西風走過



僅圖這樣走過的,西風————
僅吹熄我的蠟燭就這樣走過了
徒留一葉未讀完的書冊在手
卻使一室的黝暗,反印了窗外的幽藍。
當落桐飄如遠年的覆信,好似指間輕掩的一葉
當晚景的情愁因燭火的冥滅而凝於眼底
此刻,我是這樣油然地記取,那年少的時光
哎,那時光,愛倩的走過一如西風的走過。


生命



滑落過長空的下坡,我是熄了燈的流星
正乘夜雨的微涼,趕一程赴賭的路
待投擲的生命如雨點,在湖上激起一夜的迷霧
夠了,生命如此的短,竟短得如此的華美!

偶然間,我是勝了,造物自迷於錦繡的設局
畢竟是日子如針,曳著先濃後淡的彩線
起落的拾指之間,反繡出我偏傲的明暗
算了,生命如此之速,竟速得如此之甯靜!


度牒



這是故居的園林,石階向
圮廢的廟宇
今夜你同誰來呢?同著
來自風雨的不羁,抑來自往歲的記憶
額上新的殿堂已醮起,而哪兒去了
我們旧日油紙的度牒
我再再地斷定,我們交投的方言未改
那蒲團與蓮瓣前的偶立
或笑聲中不料地停止
啊,你已陌生了的人,今夜你同風雨來
我心的廢廈已張起四角的飛檐
那高懸薄翅的鐵馬,你要輕輕地搖
輕輕地,啊,那是我夢的觸須


未題



無聲地彙流著,在逐一仲春的雨天
是我們臂上的靜脈的小青河

一環環的漩渦,朵朵地跳出來
跳出你開著南窗的,心的四房室

而我底————
我正忙於打發,灰塵子长年的座客
以坦敞的每個角落,逐一安设你的擺設

啊,那小巧的擺設是你手制的
安閑地擱在,那兩宅心舍的,那八間房室


梵音



雲遊了三千歲月
終將雲履脫在最西的峰上
而门掩着 兽环有指音错落
是谁归来 在前阶
是誰沿著每顆星托缽歸來
乃聞一腔蒼古的男聲
在引罄的丁零中響起

归正已还庙门 且迟些个进去
且念一些渡 一些饮 一些啄
且返身再觀照
那六乘以七的世界
(啊 钟鼓 四十二字妙陀罗)
首日的晚課在拈喷鼻中開始
隨木魚遊出舌底的蓮花
我的靈魂
不即不離


媳婦



媳婦儿的家曾是旧日的花轿
顫栗了門深柳枝垂的巷子
苇帘卷著 空堂约好燕燕的佳期
是一疊唱片樣轉而不眩的下午
啊 燕燕 一圈呢语一圈笑
而雪披的远山 还是旧岁的冬衣
仍在多上坡的雲脊……
翼的路了無消息
無奈婢女總趁日斜時候
推衾欲起的媳婦便怅然仰首
呀 未粘好的風筝猶擱案頭……


醉溪流域(一)



吹風笛的男人在斆魅說童年
吹風笛的男人
擁有整座弄風的竹城
固然 他们从小就爱唱同一支歌
而咽喉是憂傷的
歲月期呐呐艾地流過
那掉耕的两岸 正等候春泛而冬著
一溪碎了的音符濺起
多石笋的上游 有蓝钟花的鼻息
而总比萧萧的下流多 总比
沿江飲馬的啼聲好
想起從小就愛唱的那支歌
哀伤的咽喉 歲月期呐呐艾地流過
流過未耕的兩岸  
而两岸啊 犹为约定的献身而童贞著

醉溪流域(二)



那晚 他们隔杯望著空空
(当兄弟已出征 真像对饮的妯娌呢!)
舟上的称心只是呀地一聲
啓 了
姻緣桅立在第六指上
那晚 他们隔烛望著红红
(当兄弟已亡故 谁和谁算是妯娌妮!)
整個的流域都生長一種棕的植物
(是燈柱披著蓑衣麽!)
後来 便让风鼓起玄色的大年夜氅
其壯觀如一座地动的城
啊 那晚 他们交颈而很慢很慢才钉在十字上


港夜



远处的锚响如断续的鍾聲
雲像小魚浮進那柔動的圓渾……
小小的波濤帶著成熟的傭懶
輕貼上船舷,那樣地膩,與軟
渡口的石階落向憂邃
這港,靜的像被母親的手撫睡
燈光在水面拉成金的塔樓
小舟的影,像鷹一樣,像風一樣穿過……


歸航曲



飄泊得好久,我想歸去了
仿佛,我不再屬於這裏的一切
我要摘下久懸的桅燈
摘下航程裏最後的信號
我要歸去了……

每片帆都會駛向
斯培西阿海灣(注)
像倦怠的太陽
在那兒降落,我知道
每朵雲都會俯吻
汩羅江渚,像清淺的水渦一樣
在那兒旋沒……

我要歸去了
天隅有幽藍的空席
有星座們洗塵的酒宴
在隱去雲朵和帆的处所
我的燈將在那兒升起…

(注)斯培西阿海灣:雪莱掉踪处


雨絲



我们底恋啊,像雨絲,
在星鬥與星鬥間的路上,
我們底車輿是無聲的。

曾嬉戲於透明的大年夜丛林,
曾濯足於無水的小溪,
那是,擠滿著蓮葉燈的河床啊,
是有牽牛和鵲橋的故事
遺落在那裏的……

遺落在那裹的  
我们底恋啊,像雨絲,
斜斜地,斜斜地織成淡的記憶。
而是不是淡的記憶
就永留於星鬥之間呢?
此刻已经是摔碎的┞蜂珠
流滿人世了……


残堡    邊塞組曲之一



戍守的人已歸了,留下
邊地的殘堡
看得出,十九世紀的草原啊
此刻,是沙丘一片……

怔忡而空曠的箭眼
挂過號角的鐵釘
被黃昏和望歸的靴子磨平的
戍樓的石垛啊
一切都老了
一切都抹上風沙的鏽

百年前英雄系馬的处所
百年前壯士磨劍的处所
這兒我黯然地卸了鞍
曆史的鎖啊沒有鑰匙
我的行囊也沒有劍
要一個铿锵的夢吧
趁月色,我傳下悲戚的「將軍令」
自琴弦……

野店   邊塞組曲之二



是誰傳下這詩人的行業
黃昏裹挂起一盞燈

啊,來了
有命運垂在頸間的駱駝
有孤单含在眼裹的搭客
是誰挂起的這盞燈啊
曠野上,一個蒙胧的家
微笑看……
有松火低歌的处所啊
有燒酒羊肉的处所啊
有人交換著流浪的标的目标…

牧羊女    邊塞組曲之三



「那有姑娘不戎花
那有少年不馳馬
姑娘戴花等出嫁
少年馳馬訪親家
哎    
那有花兒不殘凋
那有馬兒不過橋
殘凋的花兒呀隨地葬
過橋的馬兒呀不回頭……」
當你唱起我這支歌的時侯
我底心懶了
我底馬累了
那時  
黃昏已重了
酒囊已盡了……o

傍晚的来客   邊塞組曲之四


是誰向這邊馳來了呢
這裹有竖立的炊姻
和睡意蒙胧的駝鈴

你也許是來自沙原的孤客
多情而开朗的
邊城的孩子
你也許帶看被放逐的憂憤
摔著鞭子似的雙眉
但是,你有輕輕的哨音啊
輕輕地  
撩起沈重的黃昏
讓我點起燈來吧
像守更的雁

小河  邊塞組曲之五



收留過敗陣的將軍底淚的
收留過掉路的商旅底淚的
收留過遠谪的貶官底淚的
收留過脫逃的守兵底淚的
小河啊,我今來了
而我,無淚地躺在你底身側

沙原的風推不動你
你沈重而酸恻的歎息
月下,一道鐵色的筋
使心灰的大年夜地更懶了

我自人生來,要走回人生去
你自遙遠來,要走回遙遠去
隨地編理我們拾來的歌兒
我們底歌呀,也遺落在每片地盘……


天窗



每夜,星子們都來我的屋瓦上打水
我在井底仰臥看,好深的井啊。

自從有了天窗
就像親手揭開覆身的冰雪
--我是北地不由得的春季

星子們都美麗,分占了循環著的七個夜,
而那南边的藍色的细姨呢?
源自春泉的水已在四壁閑蕩著
那町町有聲的陶瓶還未垂下來。
啊,星子們都美麗
而在夢中也響看的,只有一個名字
那名字,安闲得如流水……


情婦



在一青石的小城,住著我的情婦
而我什麽也不留給她
只有一畦金線菊,和一個高高的窗口
或許,透一點長空的寂静落寞進來
或許……而金線菊是善等候的
我想,寂静落寞與等候,對婦人是好的

所以,我去,總穿一襲藍衫子
我要她感覺,那是季節,或
候鳥的來臨
因我不是经常回家的那種人


知風草



晚虹後的天空,又是,桃花宣似的了
被裱褙的亂雲,是寫在
信風上的書法,我猶存
受贈者的感覺,猶記檐滴斷續地讀出
而結束於一聲鼓……那夕陽的紅銅的音色

小窗,郵箱嘴般的
許多永晝,題我的名投入
(是题给鬓生花序的知風草吧!)而
驚蟄如歌,清明似酒,惟我
卻在 雨的絲中,懶得像一只蛹了


四月贈禮



雨季是一種多棕的植物,
那柔質的纖維是適於紡織的;
而大年夜農耕的綠野是太素了,
誰願挂起一盞華燈呢?
一盞太陽的燈!一盞月亮的燈!
--都不可,
燃燈的時候,那植物已凋萎了。

總有编制能剪來一塊,一塊織就的雨季,
我把它當单方面紗送給你,
素是素了點,昏黄了點,
而這是需要的--
天天,天天,你底春晴太敞亮!


窗外的女奴



方 窗

這小小的一方夜空,寶一樣藍的,有看東方光澤的,
使我成爲波斯人了。當綴作我底冠飾之前,曾爲那些女奴
拭過,遂教我有了埋起它的意念。只要阖攏我底睫毛,它
便被埋起了。它會是墓宮中藍幽幽的甬道,我便攜著女奴
們,一步一個吻地走出來。

圆 窗

這小小的一環晴空,是澆了磁的,盤子似的总是盛看
那麽一塊雲。獨餐的愛好,已经是少年時的事了。哎!我卻
盼愿著夜晚來;夜晚來,空杯便有酒,盤子中出現的那些
……那些不愛走動的女奴們總是癡肥的。

*字窗

我是面南的神,裸著的臂用紗樣的黑夜纏繞。於是,
垂在腕上的星星是我的女奴。
神的女奴,是驰名字的。取一個,忘一個,有時會呼
錯。有時,把她們攬在窗的四肢內,讓她們轉,風車樣地
去說爭風的話。


水巷



四圍的青山太高了,顯得晴空
如一描藍的窗……
我們经常拉上雲的窗帷
那是陰了,并且飄著雨的流蘇

我原是愛聽罄聲與铎聲的
今卻爲你戚戚於小院的陰晴
算了吧
管他一世的緣份是不是相值於千年慧根
誰讓你我重逢
且重逢於這小小的水巷如兩條魚


夜歌



這時,我們的港是靜了
高架起重機的長鼻指著天
好似匹匹采食的巨象
而滿天欲墜的星鬥若是實

撩起你心底輕愁的是海上缓缓的一級風
一個小小的潮正拍看我們港的千條護木
所有的船你將看不清她們的名字
而你又覺得所有的燈都熟習
每盞都像一個往事,一次愛情
這時,我們的港真的已靜了。當風和燈
當輕愁和往事就像小小的潮的時候
你必愛靜靜地走過,就像我這樣靜靜地
走過,這有個美麗彎度的十四號碼頭


南海上空


琉璃的三界 盆景盒儿般的碎了
结伴而去的幽 散为随缘的禅
关不住的长睫 翼一样的翩翩
而冰质的蓝 溶作紫竹的朝露
禁不住的 瞳 如索食的啄--
在南海我們竟是一陣鴿
春風乃是哨音做的

遠山覆於雲蔭
人魚正圍喋著普陀
挽*而涉的群島在海峽小憩
一切皆緣春季而起--
在南海我們竟是一陣鴿
两脚系的书 是不雅音捎给丈夫的


俯拾



台北盆地
像置於匣內的大年夜提琴
鑲著綠玉……
裸著的觀音山
遙向大年夜屯山強壯的臂彎
施著媚眼
向左再向南看過去
便是有著沈沈丛林的
中心山脈的前襟了

基隆河谷像把聲音的鎖
陽光的金鑰匙不断的撥弄
在雲飛的处所
我也伸長我底冰斧
爲那七彩的虹弓綴一根弦
而這歇著的大年夜提琴
卻是事間最聪明的詞令者
對偶來的人,緘默——。


山外書



没必要爲我懸念
我在山裏……

來自海上的雲
說海的沈默太深
來自海上的風
說海的笑聲太遼闊

我是來自海上的人
山是凝固的波浪
(不再相信海的消息)
我底歸心
不再湧動


山居的日子



自從來到山裏,伴侣啊!
我的日子是倒轉了的:
我總是先過黃昏後渡拂晓

每夜,我擦過黑石的肩膀,
立於風吼的峰上,
唱啊!這裏不怕曲高和寡

展在頭上的是詩人的家譜,
哦!聪明的血需要延續,
我鑿深滿天透明的姓名
唱啊!這裏不怕曲高和寡


落帆



啊!何其幽靜的倒影與深沈的潭心
兩條動的大年夜河,交擁地沈默在
我底,臨崖的窗下……
啊!何其寥落的星語與晶澈的黃昏
何其清冷的月華啊
與我直落懸崖的清冷眼珠
以同樣如玉之身,共遊於清冥之上
這時,在竹林的彼岸
漁唱聲裏,一帆嘎但是落
啊!何其悠然地如雲之拭鏡
那光亮的形象,畢竟是漂渺而逝
我乃脫下輕披的衣衿
向潭心擲去,擲去--


崖上



虛無在崖上時,對著我
仿佛這樣歌著……
啊---
没必要爲人生詠唱,以你悲怆之曲
没必要爲自然臨摩,以你文采之筆
没必要歌颂,没必要衬着,没必要誇耀吧!

果真你底聲音,能傳出十裏嗎?
与乎你底图画,能留住时候吗 ?

然則,即千頃驚濤,也没必要慨賞
即萬裏雲海,也没必要訝贊
果真,啊!你底眼,又是如此的微贱麽?
時序和方位,山川和星月
没必要指出,啊!也没必要想到

没必要猜測,你耳得之聲
没必要揣摩,你目遇之色
没必要一詠三歎,啊,爲你薄薄的存在
若是,伴侣,你不曾透視過生命
來啊,隨我立於這崖上
這裏的——————
風是清的,月是冷的,流水淡得清明

你當悟到,隱隱地悟到
時間是由你無限的開始
一切的聲色,不過是有限的玩具
宇宙有你,你創宇宙——————
啊,在自賞的夢中,
應該是悄然地小立……


結語



我來結束我底偈語了,
这无停止的谜啊 !
想起身鄉的雪壓斷了樹枝,
那是時間的靜的力
想起南海晨間的星子
如紫竹掩一泓欲語的流水……
山太高了,雲顯得太瘦,
何力浮起鵬翼,只見,
一只紅色的蟬,靜靜地蛻著,
白翅被[顷刻]染黑了
啊!你清算行囊的春季呀!
看我——————
[二十余年景一夢
此身雖在堪驚!]
可否,我隨著你
早點兒離去,
早點兒離去!


探險者



靜,從聲音中走出來,
這兒的山,和低流的水,
葛裏克達的夜,
我們底車停了

至帳蓬如空虛的鼓,鼾聲輕輕摸響它;
愛靜的蕃社的精靈們,
不安地躍上樹梢搖晃著

啊!這兒的山,高聳,溫柔,
樂於賜予,
這兒的山,像女性的胸脯,
駐永久的决定信念於一個古迹,
我們睡著,美好地想著,
征一切的古迹於一個决定信念


港邊吟



雨季像一道河,自四月的港邊流過
我散著步,像小小的鮀魚
穿遊在路旁高大年夜的水藻間
我吹著水泡,一面思想,一面遊戲——————

我忖量,晴朗的日子
小窗透描這畫的美予我
以雲的姿,以高建築的陰影
以整個陽光的立體和亮度
除圓與直角,及無數
耀耀的小眼睛,這港的春呀
系在旅人淡色的領結上
與牽動這畫的海员底紅衫子

而我遊戲,乘大年夜浪擠小浪到岸上
大年夜浪咆嘯,小浪無言
小浪卻暗暗┞稵走了沙粒……


小溪



偃臥在群草與衆花之間
浮著慵困的紅點而流著年輕的綠
像是流過幾萬裏,流過幾千個世紀
在我憂郁的眼神最適宜停落的線上
像一道放倒的籬笆
像采帶束著我小園底腰

當我漫步,你接引我底影子如長廊
當我小寐,你是我夢的路
夢見古老年代的酷寒,與遠山的阻当
夢見女郎偎著小羊,草原有雪花飄過
并且,那時,我是一只布谷
夢見春季不來,我久久沒有話說


殒石



小小的殒石是來自天上,羅列在故鄉的河邊
像植物的根子一樣,使綠色的葉與白色的花
使這些欣榮的童話茂長,讓孩子們采摘
這些罕见的宇宙的客人們
在河邊拘謹地坐著,冷冷地談著往事
輕輕地潮汐拍擊,拍擊
當薄霧垂缦,低霭鋪錦
偎依水草的殒石們乃有了短短的睡眠

自然,我常走過,并且经常逗留
竊聽一些我忘了的童年,并且回憶那些沈默
那藍色天原盡頭,一間小小的茅舍
記得那母親喚我的窗外
那太空的黑與冷和回聲的清楚與遼闊


垂直的土壤上
---在登山技術隊中



背著海馳車
朝陽在公路上滾來
路樹駝著路樹直高到遠方去
在東的幾乎是明天的那邊
我們將翻犁垂直的土壤
將像雲雀那麽生活在風上
多彩的我們一如虹的家族
在雨後群现 却列队隐於谷中

我們立於冰冷的壁上
讓胸像一樣的胸任雲撞擊
在高得幾乎是家鄉的那邊
挂好我们锚桩的秋千 然後攀登 
熱情果常將我們的唇碰紅

眸與星子已如此臨近
啊啊少年 纵让星芒刺伤也是好的

但假期已在垂直的土上熟了
當圖騰裏的亘古已遭冰斧解凍
星與眼珠也以端詳告別
在海水與海水之間
我們乃如朝陽升出
而光和熱的我們是另外一種海
將使空洞的塵寰……潮滿……


島谷



衆溪是海洋的手指
索水源於大年夜山……
這裏是最細的一流
很清,很淺,很活潑與愛唱歌

山崖高得難以企盼
植物們靜靜地倒挂
午时的陽光一絲絲的透入
遠處以雲浇灌的丛林
沈沈底如含一份洪荒的雨量

蔭影象掩飾一個缺点
把我們駐紮著文明的帳蓬遮掩


海灣



瀚漠與奔雲的混血兒悄布於我底窗下
這潑野的姑娘已禮貌地按下了裙子
可爲啥不擡起你底臉
你愛春日的小瞌睡?
你不知岩石是調情的手
正微微掀你裙角的彩绮!


小小的島



你住的小小的島我正忖量
那兒屬於熱帶,屬於青青的國度
淺沙上,总是棲息著五色的魚群
小鳥跳響在枝上,如琴鍵的起落

那兒的山崖都愛凝睇,披垂著長藤如發
那兒的草地都善等候,鋪綴著野花如過果盤
那兒浴你的陽光是藍的,海風是綠的
則你的健康是郁郁的,愛情是缓缓的

雲的诙谐與隱隱的雷笑
林叢的舞樂與冷冷的流歌
你住的那小小的島我难描画
難繪那兒的午寐有輕輕的地动

若是,我去了,將帶著我的笛杖
那時我是牧童而你是小羊
要不,我去了,我便化做螢火蟲
以我的平生爲你點盞燈


船長的獨步



月兒上了,船長,你向南走去
影子落在右方,你只都雅齊

七洋的風雨送一葉小帆歸泊
但哪兒是您底[我]呀
旧日的紅衫子已淡,旧日的笑聲不在
而本日的腰刀已成鈍錯了

一九五三,八月十五日,基隆港的日記
熱帶的海面如鏡如冰
若非夜鳥翅聲的驚醒
船長,你必向北方的故鄉滑去……


貝勒維爾



你航期误了,貝勒維爾!
太耽于春深的港湾了,貝勒維爾!
整個的春季你都停靠著
说要载的花蜜太多,喂,貝勒維爾呀:
貿易的風向已轉了……
大年夜隊的商船已遠了……

陸地和海搶去所有的繁榮
留這一涯孤单給你
本年五月的主人,不是繁花是戰爭
你那生火的漢子早已離去

貝勒維爾呀,哎,貝勒維爾:
帆上的補綴已破了……
舵上的青苔已厚了……


海员刀



長春藤一樣熱帶的情絲
揮一揮手即斷了
揮沈了處子般的款擺著綠的島
揮沈了半個夜的星星
揮出一程風雨來

一把古老的海员刀
被離別磨亮
被用于孤单,被用于歡樂
被用于航向一切逆風的
桅蓬與繩索……


如霧起時



我從海上來,帶回帆海的二十二顆星
你問我帆海的事兒,我仰天笑了……
如霧起時,
敲叮叮的耳環在濃密的發叢找航路;
用最細最細的噓息,吹開睫毛引燈塔的光

赤道是一痕潤紅的線,你笑時不見
子午線是一串暗藍的┞蜂珠
當你忖量時即爲時間的分隔而滴落

我從海上來,你有海上的┞蜂奇太多了……
迎人的编贝,嗔人的晚雲
和使我不敢輕易近航的珊瑚的礁區


晨景



新寡的十一月來了
披著灰色的尼龍織物,啊!雨季
不信?十一月偶現的太陽是不施脂粉的

港的藍圖曬不出一條曲線并且透明
一艘乳色的歐洲郵船
像大年夜學在秋季裏的校舍
而像女學生穿著毛線衣一樣多彩的
紅,黃,綠的旗子們,正在--
唉唉,必然是剛剛考進大年夜學的女學生
多是比較愛笑,害臊,而又東張西顧的


小詩錦



恕我巧奪天工了
我欲以詩織錦……

調皮的眼神如星
含蘊的笑像月
垂落于錦軸兩真个
美麗--是不幻的虹
那居爲百色之地的
是不化的雪--聪明

恕我以詩織錦
我欲巧奪天工了……
綴無數的心爲音符
割季節爲樂句
當兩顆音符偶然相碰時
便迸出火花來
呀!我底錦乃有了不褪的光澤


大年夜年节



十九個教堂塔上的五十四個鍾響徹這個小鎮
這一年代乃像新浴之金陽轟轟然升起
而萎落了的一九五三年的小花
僅留喷鼻氣於我底簽上

這時,我愛寫一些往事了
一只蝸牛之想長同党
歪脖子石人之學習說謊
和一只麻雀的含笑的死
與乎我把話梅核兒錯擲於金魚缸裏的事


晚虹之逝



我是圓心,我立著
太陽在我的頭頂的方位劃弧
我是海的圓心,我立著
最淺的藍在我四周劃弧

我在計算兩個極點
把一道自然的七彩弧放在西方
但黃昏說是冷了!
用灰色的大年夜翻襟蓋上那條美麗的紅領帶


雪線



廊上的風的小腳步踩著我昼寝的尾巴
一枝藤蔓越了窗……
我采一個守勢,將鏡子挂在高處
對了,我要我小雪山的夢呢!
別離的日子刻成標高
我的離愁已聳出雲表了

所以我是雪線以上的生物
春的睫毛竟掩上我的窗
若是說白眼球算得詛咒
哪哪,我把鏡子挂在高處


晚雲



七月来了,七月的晚雲如山
仰視那藍河多峽而柔緩

俄然,秋垂落其飄帶,解其錦囊
搖擺在整個大年夜平原上的小手都握了黃金

又像是冬季
仓猝的鹌鹑們走卅裏積雪的夜路
趕年關最後的集……


鍾聲



七月來了,七月去了……
七月遺下我們
八月來了
八月臨去的時候
卻接走那賣花的老頭兒……。
因而,小教堂的鍾
安祥的響起
穿白衣歸家的牧師
安祥地擦著汗
我們默默地聽著,看著
安祥地等著……
终有一次鍾聲里
總一個月份
也把我們靜靜地接了去……


鄉音



我凝睇流星,驰念他乃宇宙的吉普賽
在一個冰冷的圍場,我們是同槽栓過馬的
我在溫暖的地球已有了名姓
而我掉去了舊日的旅伴,我很孤獨

我想告訴他,旧日小棧房坑上的銅火盆
我們並手烤過也對酒歌過的--
它就是地球的太陽,一切的熱源
而爲什麽接近時冷,遠離時反暖,我也深深納悶著




不再流浪了,我不願做空間的歌者
甯願是時間的石人
但是,我又是宇宙的遊子
地球你不需留我
這地盘我一方來
將八方離去




我將時間在我的生命裏退役
對諸神或是對魔鬼我將颁布发表和平了

讓眼之劍光缓缓入
對星天,或是對海,對一往的恨事兒,我瞑目
宇宙也遺忘我,遺去一切,靜靜地
我更長于永久,小于一粒微塵


客來小城



三月臨幸這小城
春的事物堆綴著……。
悠悠的流水如帶
在石橋下打著結子的,并且
三月的綠色如流水……

客來小城,巷子沉寂
客來門下,銅環的輕叩如鍾
遠天飄飛的雲絮與一階落花……


錯誤



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顔如蓮花的開落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底心如小小孤单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斑斓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港夜



远处的锚响如断续的鍾聲
雲像小魚浮進那柔動的圓渾……
小小的波濤帶著成熟的傭懶
輕貼上船舷,那樣地膩,與軟
渡口的石階落向憂邃
這港,靜的像被母親的手撫睡
燈光在水面拉成金的塔樓
小舟的影,像鷹一樣,像風一樣穿過……


夢土上



丛林已在我腳下了,我底小屋仍在上頭
那籬笆已見到,轉彎卻又隱去了
該有一個人倚門等我
等我帶來新書,和补缀好的琴
而我只帶來一壺酒
因等我的人早已離去

雲在我底路上,在我底衣上
我在一個隱隱的忖量上
高處沒有鳥喉,沒有花靥
我在一片冷冷的夢土上……

丛林已在我腳下了,我底小屋仍在上頭
那籬笆已見到,轉彎卻又隱去了


賦別



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擺一擺手
一條孤单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念此際你已回到濱河的家居
想你在梳理長發或是清算濕了的外套
而我風雨的歸程還正長
山退得很遠,平蕪拓得更大年夜
哎,這世界,怕暗中已真的成形了……

你說,你真傻,多像那放風爭的孩子
本不該縛它又放它
风争去了,留一线断了的錯誤
書太厚了,本不該掀開扉頁的
沙灘太長,本不開該走出足印的
雲出自山谷,泉水滴自石隙
一切都開始了,而海洋在何處
「獨木橋」的初遇已成往事了
此刻又已经是廣闊的草原了
我已掉去扶持你專寵的權利
紅與白揉藍與晚天,錯很多美麗
而我不錯入金果的園林
卻惡入維特的坟场……

這次我離開你,便不再想見你了
念此際你已靜靜入眠
留我們未完的一切,留給這世界
這世界,我仍體切的踏著
罢了是你底夢境了……


雨季的雲



萬線的風筝,被港外的青山牽住了,
那原是波浪的形質,正瓢瓢搖搖地。
偶然,有人舉出十月的手,
卻感歎握來八月的潮濕;
是的,既不克不及禦風筝爲家居的筏子,
還不如在小醺中忍耐,青山的遊戲。


裸的先知



与一艘邮轮同裸於热带的海灣
那鋼鐵動物的都雅的肌膚
被春季刺了些綠色的紋身
我記得,而我什麽都沒穿
(連紋身都沒有)
若是不是是一些鳳凰木的陰影
我會被長羽毛的海鳥羞死

我那時,正是個被擲的海员
因我割了所有旅人的影子用以釀酒
(那些僞蓋著下肢的過客
爲了留下滿世的后代?)
啊,當春來,飲著那
飲著那酒的我的裸體便美成一支紅珊瑚


盛裝的時候



我若是是你,我將在黑夜的小巷巡行
常停於抽泣的門前,尋找那灭亡
接近灭亡,而將我的襟花插上那
才才冷僵的頭顱
我是從舞會出來,正迷惑
空了的敞廳遺給誰,我便在有哭聲的門前
那門前的階上靜候,新出殼的靈魂
會被我的花喷鼻買動,會說給我
灭亡和空了的敞廳留給誰

我願我恰在盛裝的時侯
在有抽泣的处所尋到
还没有*化的靈魂
我多麽願望,即便灭亡是 向地獄
我若是確能知道這一點
我便再去明日的拜會,去忍耐女子和空了的敞廳
哎,此際我便是你,美少年而耽於逸樂


最後的春闱



今晨又是春寒,林木暗暗
一鷹在細雨中抖翼斜飛
置書笈在肩上的書生,清算遠行
企盼看,一天西移的雲雨
此去將入最後的春闱,啊,最後的一次
離別十年的荊窗,欲嬴歸眩目标朱楣

畢竟是別離的日子,空的羽觞
或已傾出來日的宿題,啊,書生
你第一筆觸的輕墨將潤出什麽?
是青青的苔色?那卷上,抑是迢迢的功名?
今晨又是春寒,林木寂寂
一鷹在細雨中抖翼盤旋
置書笈在肩上的書生,駐足路上
被阻於參差的白幡與車馬
啊,赴闱的書生,何事驚住了你?
那只是落葬的行列,只是聲色的冥滅
豈因這行列竟如一陣風
使榮華的沈落,會發爲生者的寒噤

西移的雲雨停歇,杯酒盈盈
荊扉茅檐,春寒輕輕地蹭過
卸下書笈的書生,呵手而笑:

喜我頓悟於旧日的癡迷,從此,啊,從此
反覆地,反覆地,哼一阕田園的小曲


右邊的人



月光流著,已秋了,已秋得好久好久了
乳的河上,正凝爲長又長的寒街
冥然間,兒時雙連船的紙藝挽臂漂來
莫是要接我們同去!去到最初的居地

你知道,你一贯是伴我的人
遲遲的行动,緩慢又確實的到達:
啊,我們已快到達了,那最初的居地
我們,老年的夫妻,以著白發垂長的速度

月光流著,已秋了,已经是成熟季了
你屢種於我肩上的逐日的棲息,已結實爲長眠
當雙連的紙藝複平,你便在我的右邊隱逝了
我或在你的左邊隱逝,那時

落蓬正是一片暗中,將向下,更下
將我們輕輕地覆蓋


編秋草





試看,編織秋的晨與夜
像芒草的葉箨
編織那左與右,制一雙趕路的鞋子

看哪,那穿看晨與夜的,趕路的雁來了
我猜想,那雁的記憶
多是寒了的,與暑了的追迫



島上的秋晨,总是叠挂看
一幅幅黃花的黃與棕榈的棕
而我透明板下的,卻是你畫的北方
那兒大年夜地的粗糙在這裏壓平
風沙與抱负都變得細膩

每想起,如同成群奔馳的牧馬
麥子熟了,熟在玄月牧人的--
風的鞭子下

啊,北方
古老的磨磐
年年磨著新的麥子



我是不會織錦的,你早知道
而我心絲扭成的小繩啊
卻老拖著別離的日子
是霧凝成了露水,抑乎露水化成了霧
誰讓我們有著的總是太陽與月亮的爭執

一束別離的日子
像黃花置於年華的空瓶上
若是置花的是你,秋季哪:
我便怅然地收下吧



月兒圓過了,已经是晚秋,
我要說本年的西風太早。
連日的都城過看聖節的歡樂
我突想歸去
爲甚麽過了雙十才是重陽
惦記著十月的港上,那兒
十月的青空多遊雲
海上多白浪

我想登高望你, 「海原」原是孤单的
爭看縱放又爭看謝落--
遍開著白花不結一顆果


厝骨塔



幽靈們靜坐於無疊席的冥塔的小室內
當春風搖響鐵馬時
幽靈們默扶看小拱窗浏覽野寺的風光

我和我的戰伴也在著,擠在衆多的安眠者之間
也浏覽著,并且回想最後一役的時節

窗下是熟習的掃葉老衲走過去
依舊是這三個樵夫也走過去了
啊,我的成了年的兒子竟是本日的遊客呢
他穿著染了色的我的舊軍衣,他指點著
與學科學的女友爭論一撮骨灰在夜間能燃燒多久


小站之站
--有贈



兩列車相遇於一小站,是夜央後四時
兩列車的兩列小窗有許多是對著的
偶有人落下百葉扉,辨不出這是哪一個地点
這是一個小站……

會不會有兩個人同落小窗相對
啊,竟是久違的童侶
在同向拂晓而反向的路上碰着了
可是,風雨隔絕的十仲春,臘末的夜寒极重繁重
并且,這年代一如旅人的夢是無驚喜的


召魂
爲楊喚十年祭作



當長夜向拂晓陡斜
其不由漸漸滑入冥思的
是怅惘伫候的┞焚魂人
在多騎樓的台北
猶須披起鞍一樣的上衣
我已中年的軀體畏懼早寒

星敲门 遄访星 皆为携手放逐
而此夜惟盼你這菊花客來(注)
如與我結伴的信約一似十年前
要遨遊去(便不克不及讓你擔心)
我会多喝些酒 粉饰我衰竭的双膝

但晨空澹澹如水
那浮著的薄月如即溶的冰
(不就是騎樓下的百萬姓氏!)
但窄门无声 你不来
哎哎 我岂是情怯於摒挡的人

(注)楊喚生於菊花島


望鄉人
記詩人于右任陵



塔 纠结铁马成雷
笙的諸指將風捏爲谶語
胡蝶飛自焚夢的銅鼐
净土无花 净土傍晚
晚歸的春寒悉悉有聲
啊 双狮涉著云欲去
華表振看翅對立

松濤湧滿八加拉谷
苍苔爬上小筑 傍晚
如一襲僧衣那麽披著
醒时 一灯一卷一茶盏
睡时 枕下芳喷鼻的土壤

或會推門於月圓之夕
看四個海圍汐著故國萬裏
还是是长髯飘飞 还是是--
啊 高山上昂立的望鄉人
以吟哦獨對六合


野柳岬歸省



又是云焚日葬过了 这儿
近鄉總是情怯的
而草履已自解 长发也已散就
啊 水酒漾漾的月下
大年夜風動著北海岸
漁火或星的閃處
參差著諸神與我的龛席

荡子未老还家 豪情为归渡流断
飞直的长发 留入鼓鼓的大年夜风
翻使如幕的北海倒卷
啊 水酒漾漾的月下
苍茫自腋下升起 这时候份
多麽多麽地思飲
待捧只圓月那種巨樽
在諸神……我的弟兄間傳遞

荡子天涯歸省
诸神为弟 我便自塑为兄
(兄弟!兒欲養而親安在!)
当扑腾的柳花湿面 家酿已封唇
啊 月色漾漾的酒下
凡微醺之貌總是孿生

後記:我寫過野柳的詩,這一首才是幾經竄改的
定品。野柳岬處於北海岸(觀音迄三貂角
一帶),對我確有原始家鄉的感覺,特别
那些立石有神的情操和兄弟般的面孔。十
余年來,我愛擠在他們中間,一面飲酒,
经常不克不及本身……




鳥聲敲過我的窗,琉璃質的罄聲
一夜的雨露浸潤過,我夢裏的藍法衣
已挂起在牆外高大年夜的旅人木
凌晨像蹑足的女孩子,來到
窺我少年時的剃度,以一種婉惜
一種沁涼的膚觸,說,我即歸去


下午



啄木鳥不断的啄著,如過橋人的鞋聲
整個的下午,啄木鳥啄著
小山的影,已移過小河的對岸
我們也坐過整個的下午,也踱著
若是過橋的鞋聲,當已遠去
遠到夕陽的居處,啊,我們
我們將投宿,在天上,在沒有星星的那面


草履蟲



落過一次紅葉,小園裏的秋色是軟軟的
那原生的草履蟲,同其漂荡著,是日影和蓝天
閑下來,我數著那些淡青的鞭毛
欲撿拾一枚,讓它劃著
划进你的 Album
這是一枚紅葉,一只載霞的小舟
是我的渡,是草履蟲的多桨
是我的最初


靜物



斜斜倚靠著的 一列慵态的书
参差的高度 是种内省的门路
甜意流下来 盛於 最後的杯中
勾引看蜂足 是淡黄色的假的蜜

雨水开端浸蚀壁图 一幅
脱釉的阴天 一具令人索然的
空的眠床 是软软的灰色偎衬著我
而我便只是一個陳列的人
是摆设 且在卖与非卖之间
我也是木风为伴的靜物
在惨淡的光阴 我是摊开扉页的书
標題已在昨夜掀過去



采貝



每晨,你采海貝於,沙灘潮落
我便跟著,采你巧小的萍踪
每夕,你歸來,歸自沙灘汐止
蒙蒙霧中,乃見你渺渺回眸
那時,我們將相遇
相遇,如兩朵雲無聲的撞擊
欣但是冷酷……


姊妹港



你有一灣小小的水域,生薄霧於水湄
你有小小的姊妹港,嘗被春眠輕掩
我是骛蟄後第一個晴日,將你端詳
乃把結伴的流雲,作泊者的小帆疊起

小小的姊妹港,寄泊的人都沈醉
那時,我興一個小小的潮
是少女熱淚的盈滿
偎著所有的舵,攀著所有泊者的夢緣
那時,或將我感動,便禁不住把長錨缓缓下碇


一○四病室

--有一次在閑話中談到還鄉的编制,因子豪
是川人,我建议说: 「拉纤归去。」



藤犹在身 便桅也似地
瘦见了年轮 终成熟於小枝
妹子 吮吮善撷的手指吧

莞然於冬旅之始
拊耳是辭埠的舟聲
来夜的河汉 一星引纤西行
回蜀去 巫山有云有雨
且搜羅全国名泉
環立四鄰成爲釀事

妹子 总要分住
便分住長江頭尾
那时酒约仍在 在舟上
重量像仙那麽輕少


清明



我醉著,靜的夜,流於我體內
容我掩耳之際,那奧秘在我體內回響
有花喷鼻,沁出我的肌膚
這是至美的一刹,我接管跪拜
接管千家飛幡的祭典

星斗成串地下垂,激起厝間的溢酒
霧凝看,冷若祈禱的眼珠
許多許多眼珠,在我的發上流瞬
我要回歸,梳理滿身滿身的植物
我已回歸,我本是仰臥的青山一列


嘉義



小立南边的玄關,盡多綠的雕飾
褫盡襪履,哪,流水予人疊席的軟柔
仓猝的旅者,被接待在本身的影子上
那女給般的月亮,說,我要給你的
你舞踴的快樂便是一切

小立南边的玄關,雨在流落了
北回歸的圍牆上,瑟縮地棲息看
來自北力的小朵雲,一列一列的
便仓猝的死去,那時你踩過
那流水,你的足胝便踩過,許多許多名字


左營



酉時启程的蓬車,將年龄雙塔移入傍晚
季節對訴,以顛跛,以流浪的感觸
這是一段久久的沈寂,星天西移
湖山在腳上東轉,竟牽動玄色的連峰如齒輪
啊,一輪古城垛,被旋爲時間的驿站
那時,久久的沈寂之後,心中便孕了
拂晓的聲響,因那是一小小的驿站

垂蛛在遊絲上搖著,鐵馬樣的搖著
不知怎的,那時間的弦擺嘎然止住
頃刻,心中便響起了,拂晓的悲聲一片


槳之舟
南湖大年夜山輯之一



卑南山區的狩獵季,已浮在雨上了,
如同夜臨的泸水,
是渡者欲觸的蠻荒,
是裣盡妖術的巫女的體涼。

輕……輕地劃看我們的十槳,
我怕夜已被擾了,
微飙般地貼上我們底前胸如一蝸亂發。

卑亞南蕃社
南湖大年夜山輯之二



我底老婆是樹,我也是的;
而我底妻是架很好的紡織機,
松鼠的梭,紡著缥缈的雲,
在高處,她愛紡的就是那些雲

而我,多希望我的職業
只是敲打我懷裹的
小學堂的鍾,
因我已经是這種年齡--
啄木鳥立在我臂上的年齡。

北峰上
南湖大年夜山輯之三



歸家的路上,野百合站看
谷間,虹擱著
風吹動
一枝枝的野百合便走上軟軟的虹橋
便跟看我,閃著她們都雅的腰

而我鄰舍的頑童是太多了
星星般地擡走一個黃昏
且扶著百合當玉杯
而那新釀的露酒是涼死人的

牧羊星
南湖大年夜山輯之四



雨落後不久,便黃昏了,
便忙著霧樣的小手
卷起,燒紅了邊兒的水彩畫。
誰是善於收藏日子的?
就是她,在湖畔勞作著,
她著藍色的瞳,
星星中,她是牧者。

雨落後不久,虹是濕了的巷子,
羊的萍踪深深,她的萍踪深深,
便攜著那束畫卷兒,
渐渐步遠……湖上的星群。

秋祭
南湖大年夜山輯之五



夜靜,山谷便合攏了
不聞婦女的鼓聲,因獵人已賦歸
月升後,獵人便醉了
便是企盼的祭司
看聖殿的檐
正沾著秋,零寥落落如露滴

而檐下,木的祭壇抖著
裸羊被茅草胡亂蓋著
如細致的喘气樣的
是酒後的雉與飛鼠的遊魂
正自竈中  走出

努努嘎裏台
南湖大年夜山輯之六



風翻著發,如玄色的篝火
而我,被堆得太高了
燃燒的頭顱上,有炙黃的山月

舫谅倌鄉思焚爲青煙
是酒浸過的,許是又喷鼻又沖的
星星聞了,便搖搖欲落

風停,月沒,火花溶入飛霜
而飛霜潤了草木
草木亦如我,那時,我的遺骸就會這麽想


南湖居
南湖大年夜山輯之七



當我每朝俯視,你亮在水的深處
你 著的那一雙蜂鳥在睡眠中
緊偎著,美麗而呈靜姿的唇

平靜的湖面,將我們隔起
鏡子或窗子般的,隔起
而不索吻,而不將昨夜追問
你知我是少年的神仙
泛情而愛獨居


虏谎劈大年夜山
大年夜霸尖山輯之一



很多竹 很多蓝孩子的枞
擠瘦了鹿場大年夜山的脊
坐看吃路的丛林
在崖谷吐著雷聲
我们踩路来 便被覆没了
便隨雷那麽懵憧地走出
正是雲霧像海的处所

正是雲霧像海的处所
此刻 怎不见你帆红的衫子
可已航入寬大年夜的懷袖
此痴身 已化为酷寒的岛屿
苍茫里 唇与唇守护
惟呼昵名輕悄
互擊額際而成回聲

馬達拉溪谷
大年夜霸尖山輯之二



扮一群學童那麽奔來
那耽於嬉戲的陣雨已玩過桐葉的滑梯了
從姊妹峰隙瀉下的夕晖
被疑似馬達拉溪含金的流水
愛學淘沙的蘆荻們,便繁忙起來
便把腰肢彎得更低了

黃昏中窺人的兩顆星
窺看我們猶當旧日一撥撥的淘金人
而在如此暖的淘金人的山穴裏
我們該怎樣?……哎哎
我們也許被曆史安頓了
若是帶來足夠的種子和健康的婦女

霸上印象
大年夜霸尖山輯之三



不克不及再东 怕足尖蹴入初阳软软的腹
我們魚貫在一線天廊下
不克不及再西 西侧是极乐

隕石打在 布的肩上
水聲傳自星子的舊鄉
而峰峦 蕾一样地禁锢著花
在我們的跣足下
不克不及再前 前方是天涯
巨松如燕草
環生滿池的白雲
縱可憑一釣而長住
我们 总难忘褴褛的来路

茫茫复茫茫 不期再同首
顷渡彼世界 已遐回顾处


雲海居(一)
玉 山 辑 之 一



雲如小浪,步上石墀了
白鶴兒噙著泥爐缓缓落地
金孺子躬身進入:啊,銀日之穹
我还是那麽坐著,朝谒的群峰已隱了

我不克不及記起你,在此高空的島上
似乎亞美達的歌聲來自一個故事
我的須眉已经是很長很長了
老了的漁人,天擬假我浮凫的羽衣否?

雲海居(二)
玉 山 辑 之 二


戀居於此的雲朵們,想是爲了愛看群山的默對
彼此相忘地默對在風裏,雨裏,彩虹裏。
偶獨步的歌者,無計調得天籁的弦
遂縱笑在雲朵的濕潤的懷裹
遂成爲雲的呼吸……漂渺地……
附紀:玉山排雲山莊夜氣溫攝氏零下七度,欲有
所記,手 不克不及出袖,此二首系於次歲寫
於奇萊山天池之宿後。


雪山莊
雪 山 辑 之 一



万尺的高墙 筑成别世的露台
落叶以体温 苔化了入土的榱梁
乔木停停 间植的庄稼白如秋云
那便是秋云 女校书般瓢逸地抚过
群山慵慵暗暗

夜寒如星子冷酷的┞穁言
說出遠年震栗的感覺
對於濡濕的四肢
篝火像考古的老人
一如我们的怠倦 被意义之神审判
其不知虚无同样成化石 在我们这一纪
在雪埋的热带 我们的心也是星子
在冷酷的相對中保存

而傍著六合 乔木於小立中苍老
惟圓月以初生赤裸的無忌
在女校書的裙邊邀幸
看來……若一只寵物
一副 被时候宠坏了的样子容貌

附记;壬寅中元夜雨後露宿雪山莊废迹,此诗遂
蕴焉,而成篇编入雪山輯则於是岁秋末。
雪山,台灣次高山也,西語Sylvin山也,
海拔三九三三米突,日人築木舍於峰下,
今已圯沒。

荡子麻沁
雪山輯之二



雪溶後 花喷鼻流过司介栏溪的丛林
沿著长长的狭谷 成团的白云壅著
獵人結伴攀向司馬達克去
采菇者領著赤足的婦女
在高寒的赛兰酒 起一丛篝火

修睦所有的篱 结新的筏
起得早早的小姑娘 在水边洗日头
少年的泰耶魯唱出冬藏的歌
而却不见了 那著人群情的
那荡子麻沁

他客岁从戎 本年自城 来
眼中便閃著落寞的神采
孤独 不上教堂 常在丛林中徘徊
當果樹剪枝的時侯
他在露草中睡覺
偶然 在部落中赊酒 向族人寒暗
向姑娘們瞅兩眼

三月的司介欄溪,已有涉渡的人
雪溶後柔嫩的土壤 召来第一批远方的登山客
荡子麻沁 该做领导了
該去磨亮他尺長的蕃刀了
該去挽盤他苎麻的繩索了
該聽見麻沁踏在石板上的
勻稱的腳步聲了

而獵人自多霧的司馬達克歸來
采菇者已乘微雨打好了槽
少年和姑娘們一齊搖著頭
哪儿有麻沁 那荡子麻沁
「哪兒去了那荡子麻沁!」
面對著文明的登蓬菖人
全個部落都搖起頭顱

全個部落都搖起頭顱
無人識得攀頂雪峰的獨徑
除非荡子麻沁
除非荡子麻沁
無人能体味神的脾气
亦無人能体味麻沁他自已
有的说 他又同城 从戎去了
有的说 雪溶之前他就独登了雪峰
是不是 春来流过丛林的溪水日昼夜夜
溶雪也溶了他
他那 他那著人群情的魂灵


雨神
大年夜屯山彙之一



水雲流過藻集的針葉林
你仰立的眼睫益覺冷峭
在 崖上 你的发是野生的
有看怎麽攏也攏不好的鬓
而那種款款的絲柔
耳語的回聲就可以浮動得

你欲臨又欲去
是用側影伴風的人
在 崖上 将旋起的大年夜裙 落
於此世界中你自跌坐
乃有著殿與宮的意味


花季
大年夜屯山彙之二



雨神居於邻家 隔篱的小姑
我是靠耳語傳聲的風的少年
当傍晚约後 (赶走那些
可厭的秉燭的耶誕紅)
留下我的流盼 飘摇似灯火

此时小姑舞罢 彩#自宽心
倦於靓妆的十指 弄些什麽都不是
而少年不知惜虹 碎嚼了满苑
當一夜春露後
花季在傳說中成了真個

絹絲泷
大年夜屯山彙之三



花季是揉绉的立轴 悬於
被水擎著的天空
天空下的山谷有午日盈滿
(像男人獨酌時那麽嚴肅地)
將松籁用亂針繡在雪般的白晝上

没有河如此年轻 年轻得不堪舟楫
且自削岩骨成爲丹墀那種傾斜
且將聳如華表的兩峰之間
留给今夜 七星必从斯处凡谪
必將長袂相結地一躍而出泷外


風城
大年夜武山輯之一



漫踱過星星的芒翅
琉瓦的天外 想起
響 的廊子
一手扶著虹 将髻儿丝丝的拆落
而行行渐远了 而行行渐渺了
遗下 响 的日子

流落之女 花嫁於高寒的部落
朝夕的風將她的仙思挑動
於是 涉过清浅的银河
顺看虹 一片云从此飘飘滑逝

大年夜武祠
大年夜武山輯之二



萬枝箭竹把蜃樓釘在
初月金黃的土上
鹿游以後 泉水隐去幽声
流落的靈魂乃互飲
英雄的濡沫

啊 投巍峨的影且泳於沧海
如一列鲸行 几次回顾
背後是大年夜圆 是苍穹的镜
而流落久了……智根生在何處?

古南樓
大年夜武山輯之三



終日行行於此山的襟前
丛林偶把天气漏給旅人的目
而整天行行 蓦昂首
啊 那压额的檐还是此山冷然的坐姿

诸河环挂 且随山的吐纳波动
雪白 光白 发之白的泛动
是一剪青絲融於雲的淨土

而此山 亲手把殿门推开
剃度的呗聲自晚課中來
旅人哪 九仞之上是无路的千古
且看 萤火摇摆著

如是接引的沙彌魚貫著

(注)台灣諸嶽,长年沐於雲海,若群鯨南遊,
而大年夜武導之。大年夜武山爲東屏間群峰之主,
海拔万尺,称南岳。風城,古南樓皆岳麓
排灣族部落名。北嶽與大年夜武祠並出天表,
猶峨嵋之擎金頂焉。


邊界酒店



秋季的国土,分界在同一個夕陽下
交界處,默立些黃菊花
而他打遠道來,复苏著饮酒
窗外是異國

多想跨出去,一步即成鄉愁
那美麗的鄉愁,伸手可觸及

或,就飲醉了也好
(他是熱心的納稅人)
或,將歌聲吐出
便不只是立著像那雛菊
只憑邊界立看


路程



对我说 微温的落日 如
怀孕的妻的吻 在客岁
我们穷过 在很多友人家借了宿
可是 总得有个巢才行
在明春雪溶後 喷鼻椿芽儿那麽地
會短暫地被喜愛

而本年 我们沿著铁道走
靠許多電杆木歇息
(真像背標子)
擠揚旗柱熬更
(多想吃那複葉)
而先 病虫害了的我们
在兩個城市之間
落日又照著了 可是 妻

被黃昏的列車輾死了………咳。

就让那婴儿 像流星那麽
胎殒罢 别惦著姓氏 与乎存嗣
归正 大年夜荒年以後 还要谈战争
我不如仍去當傭兵
(我不如仍去當倩兵)
我曾夫过 父过 也几近走到过


草生原



春 春 数落快板的春 春 犹是歌的更鸟
走著草的靓女 白杜鹃跳过足趾
红杜鹃跳过足趾 那觏女
便裸卧於兽怀中 便优游素手於胸毛
风一样的胸毛 变奏一样的风
把如笙的指節吹向

哎 其病矣
三月 寻食的象鼻那般长
听诊器那般索在胸上 而落日像花鼓
那种腰 半悬花鼓的那种腰
應有面草裙遮的那種腰
瀑布一樣的草裙
建築一樣的瀑布
透明者 动者 敞敞掩掩者(供鱼眺的窗户)
哎 她是病了 三月在她腰中栽藏了什麽
(难道三月只是索嫁)
那……就嫁给东风罢 因桃花式的
病 藏红入蕾 被第一阵东风说破

在本年 草木的植物都结雪
綠色的處子(無論那種膚色的處子)
皆被暗隅的松針嘲笑
於是 唇插白百合的那靓女
雲一樣地沿看屋脊叫賣
(一束百合就可以周遊世界了)
本年 最大年夜的主雇
还是烟囱中 烟一样逸出的┞飞夫们
呵痒一样的烟 mm一样的痒
叮叮當當笑在錢袋旁
使會錯意的紙一樣的百合以爲
争购的┞飞夫是硬币多的 实在
丈夫們的袋內響著
貞操帶的鑰匙

哎 她病得 舞踊般的了
卧姿於草生原上的 那靓女
以四肢樹做天演實驗
而跟她學了一輩子的蜂姐
也來往於紅花與白花之間
把性的天才揀選
创作发现枕的天才 创作发现梦的┞讽
烹调一样的梦 乡式的 怯的
要顧著彼方口味的

春 春 数落快板的春 春 犹是歌的更鸟
在头更 嚼过鹿角的东风 已死那
瘦新郎的亢奋 在次更 赎身了的那靓女
走出她的瀑布 她是一种果子
体喷鼻在壳子里 她羞於是草裙的脏器
(兩個裸體相遇不就互裁缝服!)
数落快板的春 春 在三更伊始
那靓女 平贴於无可缝补的病
一種語言將兩唇縫補
她爱听 爱抢看说的那说话
一剂 被误投的药般的说话
她將是的嫁衣(除她的病
誰能爲她婚禮的赤裸做些什麽)
随後 在三更之末 在几近四更
草生原上的夜 很败坏地覆著
她肆意地走著 随便拣枝百合坐下
當白百合插在她唇上
她如似産後的母親
樂意誇張她存憶中的疾苦
春 春唱到五更已使夜苍老
流过她鱼肚色的绉纹 灰发样的拂晓像泪那麽流
那麽波动 那麽波动後的无助
那麽樂著病死

春 春唱遍了三月还是她本身
如那靓女的足趾 白杜 跳过 红杜鹃跳过
那是风去了 笙管响遍了 那是她不会自戕的体质
这是针 刺破童贞草木的每叶
这是这郎 完全这个坏郎中的意思


燕雲之一



沙埋的泰初 就在城外
當破天的荒風將旱沙揚起
原始的浑沌就迎門立著
而翻飛的小螺貝
在北京人的足下伸展萬年的困
竟把海憶成了如一閃花的開謝

(注)北平郊区传为古代海灣,郊野间犹见贝壳



燕雲之二



雲沈於丹墀
華表的蟠龍臥影於斯時
大年夜風停歇了
月乃升自重樓氤氲的黃昏
於是萬家的飛檐#著樹
浮滿整個的城池了

(注)自白塔鳥覽


燕雲之三



仍然是那一列城堞
將久年的灰
石印在藍天的這一邊
而藍天的那邊
遠山欲溶的雪有些泫然

(注)西山霁雪

燕雲之四



戌魂仍遊憩於「三口」麽?
狼煙的花早就開不成朵了
無定河不再走下她的床
朽了千年的城垣被火車鋸著
春來,學生們就愛敲敲打打
居庸關那些大年夜大年夜方方的磚……

(注) 「三囗」 :古北口、喜烽口、居庸关之南囗,
無定河即永定河

燕雲之五



畫眉唱遍酒樓
曆史在單弦上跳
采聲多的处所便擠滿了欄外人
而煙袋招牌已老在斜街上
那些年 宫闱的景色是眉笔划的
昼眉哟 唱遍了酒楼

(注)那拉氏時代



燕雲之六



丹枫自醉 雏菊自睡
秋色一庭如蘭舟靜泊看
誰要沿著環廊款步來去
誰便有了明月的鬧意--
一片又一片地把雲推過江心

(注)四合房宅第


燕雲之七


高墙的胡同 深锁著七家的後庭
誰是掃落葉的閑人
而七家都有著:重重的院落
是风 把云絮牵过藏书的楼角
每个傍晚 它走出无人的长巷

(注)夏令,黃昏後即無風


燕雲之八



林间有重霭 有拟不出的
那聲聲的木铎來自何處
只见 和尚焚叶如焚梦
投在紅蓮的花座內
那一頁頁的經書……是已黃了的

(注)焚葉

燕雲之九
--燕有巫妇。左袖东风, 右袖西方


此巫婦滿頭的珠翠如瓊島
左袖东风 三海乃舞起花又褶的裙裾
寫妙室的半壁自呈石綠
草苔肆意地題畫於扇子亭
而早餐时 承露盘会举起新谪的星星

(注)蔭島春瓊


燕雲之十
--燕有巫婦,春住圍城,永居妙峰



此巫婦滿襟的采繡如西山
右袖西风 八大年夜处乃卧遍泥醉的亭台
而石路在棲霞的谷中沒於流泉
向上会孤单 穿过碧云的寺宇
一畦紫菊疏朗的……被稱爲獅子座

(注)西山紅葉


四月圖晝



成簇的
一束白的長裙女
蝶遊和蝶遊於
櫻族的花行樹

春景被攪拌
七彩不分的樣子
蝶遊到遠方去
Chinhae城
靜之甬廊下
而瓢雲的後檐
荡出鍾聲一记
扶著另外一记鍾聲
於是青潤的柏油道上
音痕宛然


玄月圖晝



背憑耆
古朝鮮族的
一襯藍天
官殿跌坐
在淺紫而花的
在淺紫而花的
大年夜地上

目曆遠方
跣足的女群
踏響高原
踏向高原

趕趕之舞

極邊是堆雲
幕著
好一番
月升

(注) 趕趕之舞 "Ganggang Swollae" 为韩国
慶祝中秋之平易近族舞蹈,相傳其目标爲拒抗
倭寇。 一九六七年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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