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一多,1899-1946,號原名聞家骅,號友三,生于湖北浠水。1921年與梁實秋等成立清華文學社,從事新詩格律化理論的研究。1926年發表了論文《詩的格律》。1928年任國立武漢大年夜學文學院院長兼中文系主任。著有詩集《紅燭》(1923)、《死水》(1928)等,並出版了《神話與詩》、《唐詩雜論》、《古典新義》、《楚辭校補》等學術著作。




〖幻中之相逢〗


太阳落了,责任闭了眼睛,
屋里昏黄的暗中凄酸的沉寂,
钩动了一种如有若无的豪情,
──欢愉和哀思之间底傍晚。

仿佛一簇白云,蒙蒙漠漠,
拥着一只素氅朱冠的仙鹤──
在方才淌进的月光里浸着,
那娉婷的样子容貌就是他么?

我们都还没吐出一丝儿声响,
我刚才无意地碰着他的衣裳,
很多的奥秘,便同奔川一样,
从这摩触中不歇地冲洄交往。

忽地里我想要问他事实是谁,
推开端来……月在哪里?人在哪里?
从此狰狞的暗中,吼怒的寂静,
便扰得我展转空床,通夜无睡。




〖孤雁〗


不幸的掉群的孤客!
谁教你丢弃了旧侣,
拆散了阵字,
流落到这水国底绝塞,
拼若寸磔的愁肠,
泣诉那无边的辛酸?

啊!从那浮云底密幕里,
进出如许的哀音;
如许的疾苦!如许的热忱!

孤寂的流落者!
不须叫唤得哟!
你那沉细的音波,
在这大年夜海底惊雷里,
还不值得那涛头上
溅落的一粒浮沤呢!

可怜的孤魂啊!
更不须向天回顾了。
天是一个无涯的奥秘,
一幅蓝色的谜语,
太难了,不是你能猜破的。
也不须向海垂头了。
这辱骂高天的恶汉,
他的咸卤的唾沫
不要渍湿了你的同党,
粘滞了你的行程!

流落的孤禽啊!
到底飞住哪里去呢?
那承平洋底彼岸,
可知道事实有些甚么?

啊!那边是苍鹰底国土──
那鸷悍的霸王啊!
他的锋利的指爪,
已撕破了自然底脸孔,
建筑起财力底窝巢。
那边只有钢筋铁骨的机械,
喝醉了弱者底鲜血,
吐出些罪过底黑烟,
涂污我太空,闭熄了日月,
教称飞来不知标的目标,
息去又没地藏身啊!

流落的掉群者啊!
到底要往哪里去?
随阳的鸟啊!
光亮底追逐者啊!
不信那腥臊的屠场,
黑黯的烟灶.
竟能吸引你的踪迹!

妇来罢,掉路的游魂!
归来插手你的伴侣,
补足他们的┞敷列!
他们正引着颈望你呢。

归来偃卧在霜染的芦林里,
那边有校猎的西风,
将茸毛似的芦花,
铺就了你的的床褥
来暖和起你的甜梦。

归来浮游在和顺的港溆里,
那边方是你的浴盆。
归来盘桓在浪舐的平沙上
趁着溶银的月色,
婆婆着把玩簸弄你的幽影。

归来罢,流落的孤禽!
与其尽在这水国底绝塞,
拼着寸磔的愁肠,
泣诉那无边的辛酸,
不如擢翅转身归去罢!

啊!可是这不由分辩的狂飙
挟着我不息地进步;
我脚上又带着了一封信,
我怎能放弃我的任务,
由着我的心性
转身擢翅归去来呢?




〖死水〗


这是一沟掉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干脆泼你的剩菜残羹。

或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上绣出几瓣桃花;
在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漂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年夜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掉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若是田鸡耐不住孤单,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掉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地点,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甚么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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